火灾之后的重建工作并不容易, 但好在烟雨楼台不受影响。只是韶言一时半会儿不能上山,只能留在山下养伤。
当重建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时, 君淮也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这火灾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尽管秦惟时和萧鹿衔用尽浑身解数, 那名疯疯癫癫又中了毒的家仆最后也没有保住性命。倒不是秦惟时和萧鹿衔医术不精,那毒中的太深,在君氏肯下重药的情况下才堪堪保住他的命。但疯疯癫癫可治不好。
这也没办法, 他是受了刺激, 又不是得了病。到此地步,秦惟时和萧鹿衔也束手无策。君淮和韶言只好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他, 但收效甚微。
不管怎么问, 他只是不停地喊着“麻雀, 麻雀”。
麻雀, 韶言想, 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信息。可是麻雀代表什么呢?
还没问出个结果, 那家仆竟上吊自尽。
这事谁看了不说一声稀奇。明明人都糊涂的不能言语,却还知道自尽,怎么看都像是杀人灭口。君淮命君氏医俢验尸, 但得出的结果是, 那家仆确实是自缢身亡。
证据摆在眼前, 信也好不信也好。君氏的医俢并非浪得虚名, 不会弄错。尸体体位、缢痕位置……连指甲这种细节都考量到了, 样样都没有问题。家仆身上并没有外力损伤, 屋里也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
奇怪, 难道这家仆当真是自
缢?
不管君淮信不信,韶言肯定是不信。太扯了,实在太扯了, 很难不令人多想。
恰好卫臻下山来看望韶言, 韶言便让他将萧鹿衔请下山再做验尸。
在萧鹿衔下山之前,韶言又拖着不太中用的身体去那家仆的房中探查。
他找的很细,几乎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怎奈何那之前君氏医俢已经提前探查一遍,因而韶言第一遍一无所获。
直到他将探查范围扩大,才在窗外草地上的青苔里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韶言在去殓房的路上碰到了君慈和君愈。
君懿和韶俊策一样,有三个兄弟。只是人家兄弟都聚在一处,不像韶俊策,兄弟走的走散的散。
韶言平日里不大能看见这两位。君慈是君珵的父亲,听说几个月前去了朝歌商讨子女婚事,想来是好事将近,近日才回来。平日里,君慈就在君氏仙府替兄长守家。
名如其人,君慈男身女相,眉间甚至还有一颗小痣。他年岁渐长,现在看着要比韶言初来君氏时还要温和,一副菩萨相。
至于君愈,或许是因为他未婚又不用像君悫那样受学生折磨,所以显得要比其他三个兄弟年轻不少。
韶言年纪还小的时候,君愈见到他总喜欢给他些点心吃。因而韶言对他的印象,就是个温和过头的长辈。
“商庚君,照夜君。”韶言老老实实地和他们打招呼。
“阿言。”君慈见到他很是吃惊,问,“你受了伤,
该好好修养才是,怎么还出来乱跑。”
君愈却笑问他:“你去哪儿了,好端端的竟蹭一身灰。”
韶言只说:“天气这么好,出来晒晒太阳。”
“我们一会儿要去看望兄长,你要不要一起去?”
韶言听这话笑起来:“我现在同宗主一起住在圆影小筑,日日都能见到,不差这一会儿。”他说,“我约了朋友,就不同二位一起去了。”
殓房那边,那家仆的尸体已遭受一轮检尸验伤,这会儿再看,着实是有些不能直视。但萧鹿衔和韶言神色如常,甚至还能对着开了一半的头颅指指点点。
萧鹿衔突然问:“你们君氏的医俢,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很自然地将韶言划入君氏的范畴,韶言也没有纠正他,瞥了萧鹿衔一眼。
“都是上了年纪的医俢,虽不及秦氏,但经验很足。”
“只怕是越老越糊涂。”萧鹿衔冷笑。
“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萧鹿衔指向尸体,“若是要验证他是自缢还是被他人所杀,哪用将尸体糟蹋成这副模样。这下可好,我怎么检尸验伤?”
“这倒还是个行家。”萧鹿衔翻弄着尸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把脑子挖成这样,成心的吧他?”
“脑部瘀血看不清,勒痕也看不出什么。”萧鹿衔说,“还经验很足……君氏的医俢能有几次验伤检尸的经历,只会拿着一本《洗冤录 》按图索骥,能指望他们什么?你一开
始就该让我来!”
他说的这一通话,韶言也没办法反驳。沉思片刻,韶言道:“那从骨头看呢?”
“啊?”
韶言拿出手帕,递给萧鹿衔。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他缓缓道,“我在这家仆居所的窗下找到的。”
萧鹿衔接过手帕,轻轻闻了闻上面的绿色粉末。
“知道是什么吗?”
“雪霁天青。”萧鹿衔答,“是迷药。”
现在,验不验尸已经没有必要了。
韶言轻轻给那家仆身上盖上一层白布。
“你伤的不重啊,还能到处折腾。”萧鹿衔看向韶言,“我若是你,现在就回烟雨楼台,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韶言沉默。
“你要掺和到君氏的浑水里?”
韶言没有回答,萧鹿衔就当他默认了。
“随你。”萧鹿衔微微眯起眼睛,“你又不是猫,只有一条命。要真折腾没了也就算了,就怕半死不活剩一口气,还要麻烦我们公子。”
“那我努努力。”萧鹿衔以为他要说努努力不受伤,结果韶言说,“我努努力,最好一了百了……”
“……你疯了?”
谁料韶言倏地笑起来:“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