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心乱如麻。
他一夜未眠, 此时更是心力交瘁。韶言在他旁边,甚至能看到他下半张脸上新长出的细密胡茬。
想来他现在也顾不得整理仪容了。
韶言见此, 劝他休息一会儿, 养养精神。君淮疲惫不堪,只强撑着:“我如何能闭上眼。”
这般光景,韶言真怕他一时想不开落下病来。于是韶言去煮了人参莲子汤, 给君淮吊气。
“您多少喝一点。”韶言劝道, “您若是身子垮了,君氏怎么办。”
他低声说:“就当是为了宗主和二公子。”
君淮勉强喝了两口, 韶言端着汤盅接着劝他:“再喝一口, 再喝一口吧。”
屋子里点上安神香, 君淮吃了莲子, 没过多时便有些昏昏欲睡。但他心里记挂着君愈的事, 因而强撑着打起精神。
他现在满腹心事无人可说, 见到韶言,便如在大海中抓住一根浮木。
可话在嘴边,他又迟疑了。
韶言安慰他:“您别多想了, 熬过, 熬过今日便妥了。”
“但是三叔那边……”
君淮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只觉得度日如年。
“可您现在就是忧心, 也没有什么办法。”韶言看向他, “您觉得为难, 是吗?”
“他毕竟是从小看着我和晰云长大的三叔啊, 我又怎么能忍心……”
“您得分清楚两件事。”韶言说,“一是照夜君是您感情深厚的四叔,二是他确实做错了事。”
道理
是这么个道理, 可韶言确实有些理智的不近人情了。君淮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可阿言, 若是你呢?”
韶言忽然想起他那远在元氏生死未卜的二叔。
“那要看他自己怎么选了。”韶言说,“是生不如死,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照夜君的心思确实恶毒。若那晚遂了他的意,如今君氏是何般光景还未可知呢。若真到了那般境地,您还要像今日这般纠结犹豫吗?”
君淮的眼神意味不明:“你也要让我……”
“具体如何,还是请少主定夺。”韶言道,“可是宗主如此苦苦相逼,您真有的选吗?”
“棋局已经僵死了。若是我,干脆不选,直接将棋盘掀翻就是。”
“……你是要?”
韶言抿着嘴唇笑:“既然两难全,狠不下心也是我的罪,我以死谢罪就是。”
“可是您不一样。”韶言低下头,“您和我不一样,您肩上还挑着君氏的担子。这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您做不到以死相争,那就一定得选了。”
“……”君淮沉默无言。
“少主先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您如今这般模样去见照夜君,也不大合适。”韶言说,“晚间,我陪您一起去见他。”
“我一定要去?”君淮形容憔悴。
“您一定得去。”
“我知道了。”君淮疲惫地点头,韶言便退下,为他关上了门。
君淮倒不至于想不开自寻短见,可将他逼到这个地步,韶言也未
免有些不忍心了。
离开的时候,韶言碰上了君衍。君衍犹疑地问他父亲要如何处置四叔父,韶言看着一无所知的他,只说自己不晓得。
“您也好好休息休息吧。”韶言说,“那些事,宗主和少主自然会定夺,你犯不着费心力。”
君衍没有动作,问韶言:“父亲和兄长是不是要……”
“二公子。”韶言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您自己心里清楚就是。”
韶言倒不太担心君衍纠结于此,他性子本就冷,对亲父兄对感情淡薄,更别说是其他亲属。何况君愈本就犯了大错,简直是死不足惜。
君衍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眉,而后对韶言道:“父亲让我上山。”
“那您就回烟雨楼台。”
“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韶言摇头:“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太阳渐渐被乌云遮蔽,韶言站在檐下的阴影中,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
君衍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毫不留念地离去。韶言注视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猜不透他。
今天是中秋,可整个君氏都惨淡地笼罩在愁云之中。韶言坐在檐下,沉默地盯着天上飘来飘去的云彩。
午时三刻,倚在廊下闭目养神的韶言骤然睁开眼。
他心里已有了思量。
“可今天毕竟是中秋节,总归是要吃月饼的。”韶言这样想。可他今日做面皮不似往日游刃有余,他想起些什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