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一百五十八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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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的杭州很热闹。

韶言二月上旬回到杭州, 替君衍协助君淮处理君氏内务。他做的事,琐碎却不能有失误, 繁重的很。

整个二月中旬, 韶言都和君淮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处理眼花缭乱的各式拜贴,还得核对礼册和宾客名单。

到后面,君氏少主去处理别的事, 把这烂摊子交给韶言。他倒是放心, 就是苦了韶言。

秦惟时见他忙得团团转,劝他:“何不让君二公子帮你。”

这事本来就轮不到韶言干。君衍现在不用去烟雨楼台, 就在圆影小筑抚琴作画, 好不风雅。

而韶言, 山上山下来回跑, 已经连着宿在君淮书房好几日。萧鹿衔见他眼下两个大黑眼圈, 忍不住笑话他:“你现在看着和蜀州的貔貅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牙口不好, 啃不动竹子。”韶言笑道。

他本来以为卫氏兄弟和程宜风会随着卫氏程氏一起来,但这表兄弟三个二月下旬就早早来了。烟雨楼台现在没几个人,君淮干脆把他们三个安排到君氏仙府里。

他们来的也不算早, 清谈会定下三月廿五开始, 二月下旬就已经陆陆续续有庶族前来。姑苏凌氏算是最早来的一批庶族, 因而凌若暄又被抓去和韶言一起帮君氏做事。

等过了三月初十, 大多数世家和庶族都已安顿在杭州, 韶言才稍微松口气。

这会儿就剩两家没来, 世家里是元氏

, 庶族里是韶氏。

韶言在这难得的空闲日子里,等到了韶清乐兄弟三人。

这兄弟三个看起来明显不是从辽东来的。因为韶清乐给韶言带的特产,怎么看都不像是辽东能有的。

“这是椰子酒, 很好喝, 劲儿也不大;这是椰子油,味道很好闻,没事可以涂一涂;这是椰子皂,洗得很干净……”

韶言抱着一大堆椰子制品,哭笑不得。

“你在哪儿过的年?”

“儋州。”

……离书山府八千里,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你去那流放之地做什么?”

“你这话说的。”韶清乐给自己倒了一碗椰子酒,“合着辽东不是流放之地?”

这倒也是,不过儋州的冬天可冻不死人。

“儋州很暖和的,和辽东一点都不一样。”韶清柠说。

“对,椰子炖鸡很好吃。”韶清橙道,“猪肉炖粉条和烧茄子也很地道。”

“……那地儿还有辽东菜?”

“那地儿全是辽东人啊。”韶清乐口齿不清地说,“十个人里八个都是辽东人,还有一半姓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椰子酒韶言尝了,没什么酒味,喝着还有点甜。韶言把酒给了卫臹,这小雀儿就跟得了宝似的。

卫臹卫臻这几天跑出去跟爹娘一起住,程宜风也让他二哥领回去。程氏二公子程宜泽,韶言没同他接触过,只是向他打听君珵时说了几句话,似乎是个性子冷淡的人。

君珵到了杭州,立刻携夫君来拜见

父母与叔父。见君慈夫妻二人舍不得女儿,程宜君倒也懂事,干脆陪妻子住在君氏仙府。

所有事都在君氏掌控之中,目前看倒是没出什么意外。现在,就等韶氏和元氏。

然后这就出了意外。

也说不来是韶氏来得太晚还是元氏来得太早。三月十五元氏声势浩大地到达杭州,却还见不到韶氏的踪影。

来的既然是元氏,那就不能马虎。君懿身体欠佳,无论如何都去不了,因而君淮携同君衍与韶言一同前去迎接。元氏不愧是世家之首,君淮带人去时,驿站已经被其他世家庶族派来送礼问候的门生围得水泄不通。

对元氏宗主元英,韶言一直都心情复杂。

他那被囚于凤凰台的二叔……韶言只要一想起,心底就一阵隐痛,这让他要如何心平气和面对元英。

但他也只能做到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地沉默。

元氏守卫森严,君淮他们想见元英一面何其不易。不仅需卸去佩剑,连君淮头上的银簪都要撤下。

披头散发,成何体统。元氏的人似乎成心想看君淮笑话,也不说给他拿个玉簪什么的应付一下。

韶言这时贴心地把头上的木簪拆下来给君淮应付一下。

“我就在这里等候两位公子。”他说。

这时候,一旁那观察三人多时的老者开口说话,让韶言跟着一起进去。

韶言这时正打理头发,听他此言停下来,迟疑道:“可我这般……”

“这您放心。”老

者盯紧韶言的面容,似乎要在上面看出什么破绽。“便是送您一支簪子又能如何呢?”

可仅仅是取一支簪子,又为何要这么久?

那玉簪被送到韶言手里,仅仅虚虚一握,韶言就意识到此物不同寻常。

“我身份低贱,切莫糟蹋了好物。”

“算不得好物。”老者道,“时辰已到,几位该进去了。”

韶言不敢多言,低眉顺眼地跟在君淮身后。少主说话,自然没有他的事。可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打量他,他尽力去无视。

但他听到元英的轻笑声:“韶俊策的儿子,怎么这般畏畏缩缩!”

“把头抬起来。”

声音里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韶言抬头,仍旧垂着眼,没有与元英对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张脸面对元英。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下,韶言听见了茶盏碎裂的声音。

滚烫的热茶洒了一地,但君氏兄弟并上韶言,无一人避开。

韶言忐忑地想他这是不是要发怒,但理由呢?总归不能是因为他长得像韶俊策。

有仆人上来收拾残局,元英并没有发怒,他只是说:

“你长得不像韶俊策。”他说,“倒像韶俊成。”

“兄弟之间样貌相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韶言斟酌着话,谨慎地说道。

元英不可置否。

他似乎心情很不太好,君淮交代完该交代的,元英就拂袖一挥闭门谢客。君淮轻轻松口气,就要领着两个弟弟退下。

“等等,韶氏的那个小子,你

留下。”

三人脚步皆一顿,君衍皱着眉头看向韶言,君淮要开口说话,被韶言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虽说他是留下了,但韶言心里也想不出元英留他的理由。他想元英总不能是因为和他四叔或者亲爹有仇,所以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要磋磨他吧。

但是堂堂仙门霸主,总归不能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可他要不是小肚鸡肠,干嘛要抓走二叔,还逼得四叔浪迹天涯。

韶言心绪杂乱,面上却毫无表现。元英观察他的神色,也没能看出什么来。

元宗主招呼他:“坐。”

……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晚辈不敢。”韶言头迈得更低。

“叫你坐你就坐。”元英语气不善,“年纪轻轻的,这般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做甚?”

在元英他老人家面前,谁敢放肆啊!

韶言不敢忤逆他,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四月就十六了。”

“十六了……”元英低头,思绪飞去很远,“也快十三年了吧。”

“你小时候见过我,现在还记得吗?”

韶言想了想,脑子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出来。但那天在他脑里留下的最深印象,还是被带走的二叔。

“请您原谅。我那时还不到四岁,实在记不清了。”他老老实实地说。

从外表上看,韶言已经是个大人。可他与元英接触时却有意无意地显露出天真的一面,倒像个孩子了。因而元英看着那张脸,再同他

说话,总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让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待韶言。

“我当初送你的那串佛珠呢?”

这问题突如其来,韶言几乎下意识去摸左腕上的手串。他稳了稳心神,尽力冷静道:“被我师父收起来,如今在不咸山……”

他话还没说完,元英就拿起手边的折扇挑起了他的左袖。

“……”韶言不敢再说话。

“满口谎话,韶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不过是空背了一个姓氏。”韶言说,“何况我若说真话,您也未必愿意听吧。”

韶言也不知道他这话算不算是顶撞贵人。他说话谦卑得体,实在叫人挑不出毛病,语气听着更像是自嘲。

“我的小儿子元竹也有一串佛珠,和你的一模一样。”元英用扇子拨弄韶言的手串,让人猜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吾身之幸。”韶言恭敬道。

他的这句话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凝固。元英到底是犯什么毛病,韶言实在想不清楚,他只听见折扇摔在桌上的声音。

“你到底是怎么养出这样一副不咸不淡滚刀肉一般的性子?”

——又是一句北方方言。

韶言没有吭声。

“退下。”元英说,“别碍我的眼。”

韶言被元英扣留一事被君淮告诉了君懿。待韶言回去,君懿便又差人将他传唤。

“元英没难为你吧?”

“那倒没有。”韶言摇头。

“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君懿咳嗽起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在他面前,万事多加小心。”

“嗯。”

话是这么说,韶言并不觉得自己与元英还会有更多接触。

但谁也揣摩不出这元宗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一连三日,元氏都派人来君氏仙府“请”韶言过去。

韶言去了,可能元英怕他不自在,有时就只留他一个人在。

那名唤作元春的家仆,离韶言上次在穗城见到他时更显老态。岁月洗去了他一身戾气,这会儿看着竟显得有点慈眉善目。

“笔墨纸砚都放在这儿,写啊还是画啊,都随您的心意。”

韶言谢过,同他搭话:“您老今年高寿?”

“老夫今年已有六十六岁。”

“啊,您精神矍铄,实在看不出来。”韶言不着痕迹地奉承他,好像只是惊叹。

元氏带来的书本就摆在案上,得了元春许可,韶言随手抽出一本,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本佛经。

出于好奇,韶言又瞥了一眼,发现书案上不止一本佛经。

待着也是待着,韶言干脆抄起经书。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屋里点着迦南香,安静到韶言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候走进来一个人,虽说脚步极轻,但韶言还是注意到。他原以为是元春,可等那人绕到身后,韶言便意识到不是先前那老人。

“韶二公子这字写的真是好。”

从声音听

起来,这人应该也上了年纪。语气语调听着比元春温和的多,应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韶言转过身,那人穿着一件浅色长袍,龙纹藏的极为隐秘,不细看看不出。他身材清瘦,连带着脸部线条也要比大多数同龄人清晰干净。虽说岁月在他的眼角眉梢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但眼底的精光还是藏不住的。

“勤学苦练,勉强习得一手过得去的字。”韶言还是谨慎,“和世家的公子们是比不了的。”

“呵呵呵。”老家仆笑起来,又问韶言:“您可会作画?”

韶言不知道他为何如此问,只道:“尚可。”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韶言尽可能的闭上嘴,别人不问他不开口。老家仆看出他的谨慎与警惕,安抚他:“老奴这么问也没别的意思,是我们家主想请您作一副画。”

“要画什么?”韶言下意识问。

“芫花。”老家仆指了指竹架上的盆栽。

韶言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点阴沉。

“韶二公子。”老家仆将口气放的更软,“您是个明事理的,知晓这其中的利害。一副画而已,笔墨纸砚都在这儿,您只管画就是。”

“……”韶言微微皱眉。

老家仆叹气,凑近韶言压低声音:“我小声跟您说,家主看这头已经有一会儿了。 ”

韶言这才肯施舍般地出声:“为何……非得是芫花?”

“这也就是没到时令。”老家仆笑了,“要不然家主非得让您去

水边画菱花呢。”

老家仆的视角,眼前的少年眉头微蹙,垂着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才十六岁,年轻着呢,也不必对他太过强求。若真到了往他心窝戳刀子还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那就无趣了。

现在这样,已是将他逼得紧了。

那少年也没拧着,倏地抬眸笑起来:“承蒙元宗主抬爱。”

湘帘让老家仆掀开一半,只露出元英左手摩挲的佛珠和藏在袖间的龙纹。

“芫花有毒,不适合在屋里养,它是扎根在土地的植物。即使是细心呵护,在屋里也养不茂盛……更别说它还伤人。”韶言道,“而菱花开在水中,漂浮不定,又岂能被囚于一室?”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元英听懂他意有所指,佛珠碰撞声在难捱的沉默中愈发清晰。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若是我非要勉强呢?”

“您是仙门之主,哪里有人敢不合您的心意呢?”

韶言又犯起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