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那黑熊就要追上元琏, 韶言下意识勒马,心里只想这元二公子可千万别死在杭州。他从韶景的箭囊里顺手抽出一支箭——这时也顾不得藏拙, 就算他只有八分能耐也得使到十二分。
这一箭瞄准的是黑熊的眼睛。万幸、万幸射中了。趁那黑熊咆哮, 韶景也停稳,将箭射入它的另一只眼。
危机暂且解除了。
然而韶言还没松口气,就听见这迷雾中隐约穿来一阵奇异古怪的唱腔。也只含糊不清地唱了一句, 往后都是念白, 但愈发清晰。
元玖和元琏不明白,为何韶言和韶景在听到这装神弄鬼的声音后, 脸色奇差。
“神调……”韶景道, “坏了, 这附近不知道招来多少脏东西。”
“辽东的神调?”
不知道元琏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但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好。元玖皱眉, 问:“比起招魂幡呢?”
“比那个邪乎。”
“比那个厉害。”
元琏和韶景异口同声地说道。
韶景还有可能是含糊其辞夸大事实, 但元琏不会。二哥的话,让元玖不得不认真审视当前的形势。
三人这时都没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韶言。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被这片突如其来的大雾卷入的不只是他们几个。另一边,卫臻和卫臹已经放弃了狩猎, 正思索着对策。
卫氏兄弟刚刚和其他族人走散。以防万一, 他俩现在直接同乘一匹马。卫臻御马,
卫臹在他身后鼓捣着司南和罗盘。
“操!”卫臹骂了一句, “这破玩意儿没用啊!”
“你说这雾会不会有毒?”卫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怎么说?”
“这雾很是古怪。”卫臻心情复杂地说了一句, “用灵术根本驱散不开不说, 而且——”
他拿起佩剑, 道:“在这片雾里,我感知不到噬月了。”
“……”卫臹沉默地抽出吞日,果不其然, 他俩手里的灵剑统统变成素剑, 毫无反应。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去找小师叔。”卫臹掏出一张符纸,又拿出一缕头发跟着符纸一起烧了。
是韶言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弄来的???”卫臻大惊,而卫臹则觉得他的反应太过夸张。“别说他,你和宜风的头发我也有啊,以备不时之需。”
他小声说:“我趁你睡觉时候拔的。”
卫臻闻言,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顶,只觉得自己如今看起来还算茂密的头发岌岌可危。
符纸包了韶言的发丝,烧着之后,那纸灰随风飘去。卫臹推了卫臻一把:“跟上。”
走出半里地去,纸灰忽然不动了。
“你这玩意儿管用吗?”卫臻怀疑地问。
“管用,管用。”
可卫臹刚说完,那纸灰忽然自己一分为二,朝两个方向过去。
“这……”卫臹也傻了,“莫非小师叔已经惨遭毒手,被一分为二啦?”
“我看是你烧的那缕头发里混了别人的吧?”
卫臻的
这个说法比较靠谱,但卫臹却摇头:“绝无可能。”
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纸灰一会儿就飘远跟不上了,他俩肯定是不能兵分两路,万一走散了呢?卫臹闭着眼睛点兵点将,胡乱挑了一个方向就跟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之前大雾弥漫,君衍竟不知怎地一时昏头,与族人走散。也许是那雾里混了迷魂烟,君衍一个人在雾里,脑子昏昏沉沉,竟没想到要与族人会合,只随心在山林中游荡。
他在往深山里去。
有时候牲畜的直觉比人灵敏得多。君衍迟钝地未意识到危险,但马儿却依靠直觉意识到不妙,不愿再继续前进。
马的嘶鸣声将君衍的神志唤回一些。他如梦初醒一般,对周遭愈发清晰的景象表现出茫然。是深山里不受雾气影响,还是雾气渐渐消散了呢?
君衍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气。
“……”君衍没出声,只是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待那从浓雾中走出的身影渐渐清晰,君衍才松开手。
“你——”
君衍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么,他看到了谁呢?
后面的事君衍已经记不太清,仿佛真就是黄粱一梦。按后来找到他的卫臹的话来说:整个人就像傻掉一样。
卫臹是顺着纸灰的方向寻来的,没见到韶言,倒见到了不知为何痴傻没反应的君衍,以及地上的一排脚印。可那又是谁呢?卫臹问他,他也说不出来。
后来君淮想起此事,
又问起君衍。可君衍含糊不清,只说忘记了。
被迷惑的不只君衍一个,韶言也同样。
只不过他是甘心被迷惑的。
与兄长和元氏两位公子同行时,韶言故意跟在最后。他减缓速度,竟就一点点被雾气吞噬了。待韶景回头,哪还有韶言的踪影。
他大哥一下子就毛了,说什么都要去把弟弟捞回来。元琏和元玖还比较做人,劝了他几句。目前形势不明,佩剑都失了灵气,韶景去找也未必找得到,没准再把自己搭里。
韶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是,当务之急是先找出路。
至于韶言,他似乎是冥冥之中受何指引,独行之后,便马不停蹄远去了。
到底要去何处?韶言不知。可越靠近目的地一步,他的头痛便愈重一分。
他最后是因为难以忍受的头痛停下的。意识只短暂离体一秒,耳边响起的杂乱马蹄声就将韶言拉回现实。
那马儿跑得极快,碧游刚出鞘,它就撞上了韶言。两匹马碰在一起,都尥了撅子。
“哎!哎哎哎!”
那马上的是个小公子,这会儿慌乱的不得了。韶言用绳索套住马头,将两匹马拴在一起,然后找准机会翻上了另一匹马。
“咦?”
小公子对马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很是吃惊,他下意识挣扎起来,让韶言紧紧按着。韶言迅速地将缰绳拉到一边,压低马头,几乎让马脸贴近自己的腿。
马开始原地转圈,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韶言勒紧缰绳,和它较了半天劲才抱着那小公子滚下马。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韶言这样想,把这小公子扶起来,又替他擦掉脸上沾上的泥。
他还没细看这小公子长什么模样,刚要问他是哪家的,这小公子居然伸手捧起了他的脸。
韶言:“? ”
他刚要试图去辨认这小公子的样貌,捧着他脸的人儿却几乎跳起来:
“海棠哥哥,是我呀!”
诶,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