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让君衍来,你怎么也一起跟来了?先前不是说不来穗城吗?”元英明知故问。
“实在放心不下啊。”韶言叹气,“君氏有恩于我,我又怎么能让他独自一人踏入龙潭虎穴。”
“元氏有这么可怕?”
“元氏不可怕。”韶言缓缓道,“是您要定下的这桩婚事可怕。”
“哦?怎么说?”元英饶有兴趣,想知道韶言的看法。
“恕我直言,芊芊小姐和君二公子绝非良配。他二人性格不合,君二公子孤傲清冷,而芊芊小姐是骄傲之人。就是勉强成婚,必然也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这倒成了一桩孽缘了。”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懂的却挺多。”元英不咸不淡道,“那照你所说,什么叫良缘?”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韶言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之类的词差点就脱口而出,但元英肯定不是要听这些虚话。
他低头认真思索半天才说:
“我在烟雨楼台有一位同窗,他对个摆摊的盲女一见钟情。”
“哦,见色起意。”元英冷冰冰评价道。
“也不是。他对那盲女很是上心,又是为她寻好摊
位,又是寻求名医为她治眼疾……可他从未表明过心意。大概是,不管盲女心意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一味傻傻付出,这便是良缘了?”
“不……”韶言摇头,“若那盲女对他毫无情意,那便是孽缘了。但……好在不是。”
“即使是盲婚哑嫁,若是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那也是良缘。但君二公子和芊芊小姐,这两样似乎都不占。”
见元英不语,韶言试图乘胜追击:
“依晚辈之见,芊芊小姐的性子,最好是配一个温柔敦厚能对她百依百顺的良人,方能婚姻长久……”
“既然如此,若将芊芊许给你,你意下如何呢?”
啊?
韶言眼底露出了一瞬间的迷茫。
他是越来越跟不上元英的思路了。
韶言本来是下意识地摇头否决,但想起君衍,他又停住了。
温柔敦厚的韶二公子说:“仙门百家这么多适龄公子,又不是只有我和君二两人……”观察着元英的脸色,韶言又改口:“当然,若您非要在我与君二之间选一个,那——”
“的确我更合适。”
“只是韶氏的族规您也知道,我若是娶了世家女,只怕要受断指之刑。您总不会让芊芊小姐嫁一个残废……”
“你们韶氏的族规我也略知一二。”元英笑起来:“你进过机关城吗?”
坏了,这还唬不过去。
“就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元氏也肯定会保你,你那两根手指头不会有事。”
“……”
韶言不敢说话了。
好在元英很快把话题转开。
“长宁随他母亲回金陵了,不过这会儿,再有个二十几天也快要回来。”提起元竹,元英的神色柔和下来。“他知道你来,肯定会很开心。”
“能被四公子挂念,是我的福分。”韶言谨慎道。
“一仆不能许二主。你现在在元氏,最好记清楚你该认谁做主子。”
“我也并非是君氏的仆人。”韶言抬眼,“我毕竟姓韶。”
“但我毕竟曾受君氏庇佑……还请您不要太过为难君二公子。”
“他每日闭门不出,我就是想难为他也找不到机会。”元英讽刺地说。
但元英不为难君衍,不代表别人不会。君衍毕竟是世家公子,尚且未到谁都敢欺辱他的地步。可……
可他妈的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个元芊芊都够让人心惊胆战了,更别说还有个元琏。
这元二也是,脑子长在裤腰带上。看见个容姿尚可的就色心大起,管他是男是女!
君衍只出去一趟,就偏偏撞上元琏。这厮忒不知羞耻,旁人还在场呢,他就说起些胡天胡地的话来。
这时候韶言又得出面。元琏身上一股酒气,脑子颇不清醒。他见了韶言,竟顾不得君衍了。
咦?
后来元琏的贴身侍从把他带走了,这才消停下来。
但韶言……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应该长得还行。
韶俊策不提,一把胡子挡住下半张脸,可光看眉眼也能
看出他容貌不俗。韶言还有个从没见过的四叔,但只要提起这位,哪个不是说他丰神俊朗气宇轩昂风流倜傥。
韶言长得像韶俊策,这是众人公认的。韶俊策与韶俊成样貌宛若双生子,这也是众所周知的。那么,韶言和他四叔长得也差不多。
元英不是也说,韶言比起韶俊策,更像韶俊成吗?
因而可以得出结论,韶言长得不能说有多英俊潇洒吧,至少也过得去。
当天夜里韶二公子久违地照起镜子,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
当务之急是要把君衍摘出去,其他的再想也不迟。既如此,他也没必要藏拙了。若是君二样样都不如他,那元氏岂不是……
韶言微微一笑,他已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