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二月的末尾, 离元氏春猎的日子很近了。韶言这时又忙起来,因为他让元珠给借走了。
韶二公子实在是心灵手巧——元珠如此夸赞他。韶言会织渔网, 从小就会。后来到了杭州, 又经颜小鱼这种江南女子指导,技艺愈发精湛。不仅如此,他还会编织打猎捕鸟的网。韶言又擅长木工, 能帮元氏弟子矫正弓弩, 又能做一些捕猎机关。
他性格也甚好,身上没半分公子哥的矜傲。元氏的弟子递来弓箭, 他伸手接过就帮忙修整。
穿一身带龙纹的衣裳, 韶言几乎是完美地混在元氏的弟子里。
就是长得太高了, 一站起来就露馅了。
元珠颇为器重他。在他眼里, 韶言话不多, 是个沉默且稳重可靠的人。况且他对元竹那般细心, 也足以证明他是个良善之人。
这样的人,哪怕是外姓,也是值得一用的。
虽然元珠这么想, 可元玖不这么想。
很难让韶言在元琏和元玖两个人里选出一个更难应对的。元氏四兄弟对韶言的态度截然不同, 可以分成两波。最大的和最小的都和韶言相处的不错, 而中间那俩一个赛一个的难搞。
元琏让元英禁足,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至于元玖……躲着就是。
但现在韶言让元珠借出来了, 难免不会遇到元玖。
韶言在这两个人面前, 话愈发的少, 甚至到了闭口不言的地步。
但元
玖,韶言总觉得他有意针对自己。
“听说因为你,我二哥又被禁足了。”元玖说, “我真是搞不懂了, 父亲为何对你比对亲生子还要重视。”
韶言没说话。
“长宁喜欢黏着你,大哥器重你,母亲对你赞赏有加,连父亲竟也对你有所偏爱。”
韶言心道这你得去问你爹。
他不理会也还好,元珠在这边,元玖也没太多机会找茬。
近些日子,元氏对他比较放松,韶言偶尔甚至能一个人离开元氏仙府。不过他在穗城也基本上没什么好逛的。在元氏待了几个月后,广府话他现在基本上都能听懂,但说还是有点费力。他说话慢吞吞的,给人的感觉更是良善可欺。
嗯……可欺还是算了。谁想不开欺负他。
三月初八,一大清早,韶言就慢慢溜出去,准备去吃点早茶。
谁料他在穗城的茶楼遇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卫二公子卫臻。
也不能说是意料不到。三月廿八是元夫人四十大寿,各大世家庶族想必都会派人前来。这个时候在穗城见到卫臻,很正常。
他似乎是跟人吵起来了。他不会说广府话,想来大概也听不懂。不过他骂人也用江陵那边的方言,双方都听不懂骂什么,扯平了。
但这么吵下去也不太行。韶言倒不是担心卫臻吃亏,广府话吵架都像是撒娇,而卫臻凶神恶煞,嘴里都快吐刀子了。
因而韶言又做起了他熟悉的工作——劝架。
实际
上也不用费口舌。穗城的普通商贩未必认得江陵卫氏的家纹,但一定认识元氏的龙纹。韶言那件素衣的领子上绣着龙,商贩见了,以为他是元氏弟子,停止吵架的同时还在心里嘀咕元氏哪找来这么个大只佬。
“卫二公子。”韶言微笑着唤卫臻,“自杭州一别,好久不见。”
这声音卫臻怎会不熟悉,他更是吃惊:“韶言!你怎么会在此处?”
他知道韶言在穗城,却以为韶言被元氏软禁,怎可能如此这般悠然自得地出来闲逛。
“三言两语说不清,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再叙旧。对了——”韶言注意到只有卫臻一个人,“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卫氏的护卫呢?还有卫长公子呢?”
“护卫都让我派去找卫臹了。”卫臻叹气,“他不会说广府话,又听不懂,还没脑子,我真怕他让人给卖了。”
“就你们二人来?卫宗主和卫夫人呢?”韶言觉得奇怪。
卫臻只道:“我爹娘闭关了。”
“元氏会不会挑理?”韶言有点担心。
“或许吧。上次送走了元琏,我爹娘突然就闭关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往日里闭关都是一个个来,这还是头一次双双闭关。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元氏要挑理可挑不过来。秦愉明病的要死了,君懿也重病卧床,我父亲母亲闭关。至于舅舅舅妈,恐怕也来不了。我舅舅之前不小心摔断了腿,这会儿
正在修养。世家里,大概只有楼宗主会亲自前来。”
“庶族更不必提。”卫臻看了韶言一眼,在瞥到他领口的龙纹时微微一愣,神色愈发冷峻。“韶氏必定不会来。”
“……为何?”
“你不知道吗?”卫臻皱眉,“你大姐今年八月就要嫁人了,韶氏忙得很。辽东离穗城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派人来送个寿礼就已经很好了。”
韶言一愣:“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大姐要嫁人了。”
“……你父亲没给你寄信吗?”
韶言苦笑:“辽东和穗城的关系什么样子,你也知道。穗城根本没有辽东的商队,信件往来很是麻烦。再者,元氏戒备森严,想送一封信进去谈何容易?须得经过重重检查,到最后,只怕人人都看过信里写什么了。”
卫臻不可置否。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大姐婚期将至,我总归得送她一份贺礼。”
“理应如此。”卫臻点头,又问:“可你要如何送到辽东呢?”
韶言道:“这也好办,我先把贺礼送至杭州,再从杭州送至辽东。”
二人在茶楼定下一间厢房叙旧。韶言慢吞吞地说着广府话同人交涉,卫臻听着忍不住想笑。
由于担心隔墙有耳,韶言只挑了一些话和卫臻说。
“你在元氏混的如鱼得水啊。”卫臻听完留下这么一句。
韶言苦笑。
“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让元英把君衍送回去的。”
“我如何让元英把君衍送回
去?我有那么大的本事?”韶言笑了,“元宗主的心思可不敢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