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想,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哪怕如黎孤所言, 韶言就是个伪君子, 也总好过真小人。他可能确实缺德,但不至于没有道德。在后来十几年里,无论外面的传言有多么离谱, 无论背了多少口黑锅, 但有一口黑锅,韶言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背的。
那就是与卞如英有染。
在他的道德观念里, 和任何一个有夫之妇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都是不合适的。这和道德无关, 韶言就是觉得, 不合适。他又不是曹孟德, 没有魏武遗风。
遑论卞如英还是他嫂子, 这和一般的有夫之妇不同, 她的身份更敏感。
然而韶言是韶言,旁人是旁人。元三公子就相中嫂子了又怎么样!
千真万确,韶言两只眼睛看的真真的, 那站在元玖身侧的不是别人, 正是陆昭!
她还向韶言眨眼呢, 全然没有半分处在漩涡中心的自觉。
卫臹还在嚷嚷元玖“调戏良家妇女”, 而韶言额上开始冒汗。
不妙不妙不妙, 韶言想, 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现在开溜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他那么大一只,元玖不瞎都看得见。
“啊呦。”韶言急中生智, 揉起了眼, “有虫子飞进我眼睛里了!”
没办法,元玖不瞎,只能他瞎了。
他演技逼真,那样子好像不是眼里进了虫子,而是眼睛被戳瞎了。卫臹关心他:“啊?小师叔你眼睛还好吗,要不我给你
吹吹?”
“我睁不开眼。”韶言说,“你不用管我,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韶言,你为何在此处?”元玖还是发问。
“听声音,可是三公子?”韶言装作好像没认出元玖,只听元玖“嗯”了一声,韶言才说:“四公子说要吃茶楼的点心,我帮他带一份。”
元玖还未出声,卫臹又跳起来:“姐姐你说话呀,你别怕他,就算他是元氏的公子又如何?那也不能欺负人呀,你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这事真没有吵的必要了。哪怕元玖真调戏了哪个良家妇女也好过他调戏陆昭啊,这事搞的,韶言认识陆昭,也认识元玖,更知道他俩明面上还是叔嫂关系。阿弥陀佛,撞见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我调戏良家妇女?”元玖笑了,瞥了一眼陆昭:“你和他说,我可有调戏你?”
陆昭笑而不语,她走上前去,元玖的人也没拦她,让她一路走到……走到韶言面前。
“我说韶二公子,你怎地这般不小心。这样一双好眼睛,若真瞎了可就是一大损失了。”她语气里都是惋惜,“你一会儿要怎么回元氏呢?不如同我一起回去吧。”
!!!姐你这是搞哪出啊!!!
韶言试图挣扎:“姑娘的声音韶某并不耳熟,不知道您是哪一位?”
“这可真令我伤心。”陆昭拍手,“韶二公子连我的声音就听不出来,明明昨日还唤我一声『陆姨娘』呢。”
卫臹瞠
目结舌:“小师叔和这位姐姐认识?”
而卫臻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姨娘”的称呼上。
“搞错了。”卫臹低声对卫臻说,“她怕不是元玖的妾室,这还算什么调戏良家妇女!”
“……”韶言沉默了。
陆昭看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卫氏兄弟还不明白,但陆昭把韶言的台都拆了,元玖肯定明白。
“……那就有劳姐姐带我回元氏。”韶言说。
这个破地真是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卫臹还在那边嚷嚷“他们肯定不是夫妻”,韶言就手将他提溜走。
不知为何,元玖这次没乘胜追击找他们的麻烦。卫臻“啧”了一声,跟在韶言他们身后。
“姐姐,你真和他是夫妻啊?”卫臹脚尖着地,扭过头问陆昭。
陆昭笑而不语。
卫臻想妾室确实算不得夫妻,陆昭既不愿多提,那他们也不该多问。行至岔路口,卫臻堵住自家大哥的嘴,拿绳子给他绑上了。
“?唔唔唔??”
“闭嘴!”卫臻道,“别闲逛了,赶紧和我回去!”
韶言微笑着目送他们兄弟二人离开,转过头发现陆昭正盯着他。
“你眼睛好了?”
“嗯。”
陆昭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一口气:“一起回去吧。”
但韶言没有动。
“又怎么了?”
“万一元三公子问罪……”
“我是元琏的妾室,你不担心他问罪,怎么反而忧心元玖问罪?”陆昭被他说的话逗笑了。
出乎她的预料,韶言没再多
问,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你不问我?”
“我什么也没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当今日没遇见我。”韶言沉默了一瞬,又说:“你若是想说清,不必我多问。”
“我就是喜欢你这点。”陆昭微笑,“不过现在我还不想说,等我哪日想开了再告诉你吧。”
*
午后,韶言又去了猎场。
今日这边见不到几个人,也不需要韶言矫正弓弩。他也乐得清闲,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石,很仔细地雕刻。
“原来瑾棠你不只擅长木工。”
元珠带着一大帮元氏弟子过来,看到韶言手中的活儿如此说道。
“长公子。”
韶言起身行礼。
在元氏,鲜少有人以“长公子”称呼元珠。比起这个称呼,元氏众人更偏好称他一句“少主”。
元氏弟子抬了一只头很大的狼过来,韶言见到那畜生身上的血洞,很是吃惊:“这么快?”
他昨日才布好机关陷阱,想不到今日便有如此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