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余孽……什么玩意儿啊?
卫臹懵了。
夷州云氏, 岛上仙府,然臭名昭著, 在仙门百家里可以说是人人喊打。
不过人家也不在意。夷州在岛上, 那可以说是海上仙境,云氏也不屑于与其他家族交际。
仙门百家中这样的一朵奇葩,偏偏又喜欢修炼邪术。云氏奉鬼祖霍且非、邪祖伏纾安建祠, 让二人世代享受香火。阿弥陀佛, 哪个正经人家供奉这倒霉催的二人!
云氏本就不愿与其他家族交际,十几年前又出了那事, 云氏现如今怕不是对仙门百家恨之入骨。在那事之后, 云氏愈发冷淡自闭, 韬光养晦, 不知何时会让仙门百家血债血偿。
但这十几年里, 倒很少听说云氏消息了。兴许以前卫宗主和卫夫人提起过云氏, 只是卫臹未必听见,听了也未必记得。
所以当楚若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云氏余孽”时,卫臹直接懵了。
云氏?什么云氏?哪个云氏?
韶言比他反应的快得多。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卫臹乃是卫氏长公子, 又怎会是云氏余孽!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莫不是你记恨卫臹先前将你打伤, 故而在此无中生有?”
楚若不理韶言, 只道:“请宗主明鉴!”
“说话做事总得讲究证据, 空口无凭!”
“我自然是有证据……”楚若抬头, 略带嘲讽地看向韶言:“之前我同二公子去往江陵, 可不是一
无所获, 竟依稀听见了一桩十多年前的卫氏秘闻……韶二公子,你猜怎么着?我们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还真查到些有趣的事。”
韶言紧盯着他。
“但有些事, 现在说出来也没意义。宗主何不把卫宗主卫夫人请来当面对质, 也可好好问问他二人为何做出偷梁换柱斗转乾坤之事。”
“我父亲母亲正在闭关。”卫臹说,“你恐怕是请不到了。”
“那就只能请卫长公子暂时在元氏委屈一阵了,想来卫宗主卫夫人疼爱长子,一定会早日出关。”楚若冷冷一笑,转头对元英说:“还请宗主定夺!”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楚若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是虚张声势还是……韶言不知道。
元英看了看韶言,又看了看卫臹,最后模棱两可地说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不得大意。”
“卫臹,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怕是只能在穗城暂住些时日。”
元英既然发话,韶言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可卫臹对自己随随便便就被决定的命运很不满。
他看向楚若:“你既然说我是什么所谓的云氏余孽,那我问你,我这个云氏余孽是怎么算的?”
“怎么算的?”楚若说:“你本不姓卫,而是姓云。你如今的父母,亦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你胡说八道什么?”卫臹火了,“若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我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这些卫公子还是等见到
卫宗主和卫夫人后再细细地问吧。”
“我看你就是在胡编乱造!你既然说有证据,那你就把凭证拿出来。即使是元氏,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把我拘禁在穗城!”
元琏这时倒笑起来:“卫公子,凭证我们自然是有的。但要真把它拿出来,你承受得住吗?”
“你——”
卫臹犹疑了。
“卫宗主和卫夫人,尚且不知何时出关。”韶言说,“此举恐有不妥。”
“把他们二人叫来,也不过是让卫公子接受现实。”元琏说,“人证物证,我们都有。铁证如山,容不得卫公子信或不信。”
“到底是什么证据?”韶言皱眉。
元琏拍了拍手:“把卫长公子的奶娘带上来。”
卫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但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
“我不认识她,她不是我的奶娘!”
“你当然不认识她。”元琏说,“她是卫氏那早就死了的长公子的奶娘,哪是你这孽种的奶娘!”
“公子您自然不记得我。”那张氏妇人说,“我毕竟只带过您一个月,您还不记事呢。”
“你且说说看。”
“我们长公子,生下来就带有不足之症,身体虚弱,连哭声都跟猫叫似的。”张氏缓缓道,“长公子生下来,颈后就有青色胎记,我记得清楚,当时服侍的下人都说长公子是被阎王爷硬踢下来的,注定是童子命。原本夫人和宗主想,过了满月英语兴许就能好些。可长公子的身子
,竟然越来越弱了……宗主便说,要带着长公子去往不咸山,找他师父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那位神仙当真是厉害,半年后,夫人和宗主当真带了个白白胖胖身体康健的小公子回来!我们这些下人都很惊喜,可是夫人和宗主却突然要遣了我们一干人等,给长公子找新的奶娘侍女。旁人也就罢了,我在卫氏待了十多年,怎么能说遣就遣呢。但这毕竟是宗主和夫人的命令,我纵使再舍不得,也只好领了银钱离去。”
“我最舍不得的,还是小公子。他生下来时那么小那么弱,我和夫人几乎是日日夜夜看护。我就想着临走之前,再抱一抱小公子,再看一看他是什么模样。我没和任何人说,连夫人和宗主都不知道,我悄悄走到小公子的房间,想着就看一眼……”
她说:“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我也记得分明。虽然那抱回来的孩子与小公子样貌相近,可我记得他——”
“他颈后并没有那道青色胎记。”
奶娘的口音卫臹很熟悉,确实是江陵口音无误。
但他还是不信。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卫臹说,“谁知道是不是元氏收买了你,让你说出这些话。”
卫臹还是不信,但韶言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因为奶娘提到了不咸山。
他记得很清楚,下山之前,他和师父师兄处理了恒水居周围的一片荒地。
那片荒地都是石头
,收拾起来很费力,韶言从那片地里翻出来一具骸骨。那是个夭折的婴儿,身着云锦,颈间长命锁,腕上金银镯。想来身份非富即贵,且受尽宠爱。
细细地想,韶言还记得,那婴孩的腕上的镯子,似乎是……莲花图案的。
缠枝莲!
那怎么不是缠枝莲?那就是缠枝莲!韶言记得很清楚,莲花枝蔓弯弯绕绕,如蛛网般交杂在一起。
那具骸骨,那死在不咸山上的卫氏婴孩,若不是真卫臹,又会是谁?
若死在不咸山上的是真卫臹,那眼前的这个卫臹,又是何人呢?
“你说的这些证明不了什么。”韶言开口,“即使你所言为实,也无法证明卫臹是云氏余孽。要我说,或许是卫宗主卫夫人难以忍受丧子之痛,只是从外面抱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
“小师叔,你莫要信她胡说八道!”
韶言轻轻瞥了卫臹一眼,示意他宽心。
“师叔……”张氏微微皱眉,似乎在沉思。“这位公子,你可是不咸山那位老神仙的徒弟?”
“正是。”
“那么你知道你除了有一位师兄外,还有一位师姐吗?”
韶言平静道:“我师父弟子众多,我不仅有一位师兄,也不止有一位师姐,不知道你说的这位师姐是何许人也?”
“卫宗主的妹妹,璟瑟姑娘。”张氏说,“我记得清楚,璟瑟姑娘有一把剑,名为——”
“吞日。”
“……那是我的佩剑。”卫臹说。
“那是
你娘的佩剑。”张氏说,“你亲娘是卫璟瑟,卫宗主是你的舅舅!”
“不可能!”卫臹喊道,“你言之凿凿,可若是事实,这等秘闻你又如何得知?”
“她一开始确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元琏道,“但我们还找到了其他证据。”
楚若从江陵带回来的那只木盒被呈了上来。
“这东西弄到可真不容易。难以搜寻不说,还要防着不咸真人。”韶言感觉到,元琏似乎在朝他笑,“也是运气好,赶在不咸真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