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去, 元芊芊的婚事仍旧没找落。
元芊芊不急,但楼宝荷急。她是看中了韶言的, 然而看中韶言做女婿的不止她一个。楼宝荷想着元夫人是她族姐, 元宗主是她姐夫,他二人又视元芊芊为亲生女……近水楼台先得月,楼宝荷就想着去族姐那里探探口风。
毕竟韶言来到元氏半年, 都快混成元英亲儿子了, 也不见得元英再提芊芊的婚事,总不能是不成了吧?
这可不成!这可不成!
楼宝荷和元夫人说的委婉, 但话里话外是哪层意思元夫人听得明白。可惜韶言那边元夫人说了不算, 不能给族妹一个答复。到底如何, 还得问元宗主是什么心思。
元夫人仔细一想, 她似乎也已经有很久不曾主动去往云螭台。芊芊毕竟是她的侄女, 宝荷又是她的侄女, 这是亲上加亲的关系哪,还有韶言……这事似乎确实值得她专门去云螭台一趟。
她在很努力地给自己找一个去见元英的理由。
太久不曾去云螭台,元夫人几乎都要忘记这条路怎么走。云螭台的守卫见到她没有一个是不吃惊的, 匆匆行礼后便问她来云螭台做什么。
妻子来看望丈夫, 还需要什么理由!
吃惊的不仅仅是守卫, 元英本人也很吃惊。他看到楼晴丝, 下意识地问:“你来云螭台, 所为何事啊?”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吗?楼晴丝很想这么问他。
但他
们两个人彼此之间实在是太过了解, 元英知道她来云螭台必定是有什么事情, 他放下了手里的卷宗,叫下人给夫人看茶。
“宝荷让我问你,关于芊芊的婚事……”
“不是正相看吗?”元英说, “她自己养的女儿, 养的眼光那么高,怪的了谁!那丫头自己要是不喜欢,你还能给她绑去?”
“宝荷倒不是这个意思。”楼晴丝微微叹气,“她有了相中的女婿,来叫我探探你的口风。”
“……谁?”
“韶言。”
“她相中了没用,又不是她嫁,得问问芊芊的意思。”
“我问了。”楼晴丝喝了一口茶,“芊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比起先前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不正是说明还……有戏。”
“你是什么意思?”
“我?”楼晴丝抬眼看向元英,“我说了不算,还是得来问你。”
元英的指节敲打着桌子,“我一开始倒有这个打算……不过仔细想想也就算了。那孩子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整个就像是和田美玉一般细腻温润,可惜……”
——可惜人也像玉石一样冰冷彻骨。
元英摇头:“他和芊芊,实非良缘。”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把他收为义子。”元英说,“就当作亲儿子养,哪能让他娶堂姐。”
楼晴丝脸色突变:“你要让他改姓?”
“有何不可?”
只怕元英这是真疯了,竟然这么想。太荒谬了,实在太荒谬了!楼晴丝一时间
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这么荒谬的想法。
“他已有门庭。”楼晴丝说,“且父母健在……”
“韶俊策不要的,还不许我捡回来?”
“……可你要如何堵住仙门百家悠悠众口?”
元英冷笑:“这事就看我想不想做,什么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的,还不容易吗?”
楼晴丝沉默了一瞬,口气软下来:“你要实在喜欢那孩子,把他留在元氏就好了,哪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
“总得有个理由让他一直留在元氏。”元英说,“像他二叔……”
提起韶俊平,楼晴丝的心便止不住颤抖。
那确实是有理由把人扣在元氏,可韶言怎能步他二叔的后尘?被生生折断翅膀撕掉层皮!
“犯不着兴师动众……”楼晴丝说,“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芊芊也算是我们的女儿,倒不如让他娶了芊芊,招他做个上门女婿也好。”
这的确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然而元英沉默了。
“你怎么想?”
“容我再考虑考虑。”
且说元竹那日拿了课业去云螭台,小公子起的太早,整个人走路都迷迷糊糊的。他脑子不大清醒,没走到云螭台,倒拐到旁边的凤凰台了。云螭台和凤凰台之间是有一条小径连着,然而这路隐蔽,除了元英没人知道。谁能料想迷迷糊糊的元竹能误打误撞走进去呢?
元竹以前大概是来过凤凰台的,他一走进去,便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陌生是因为
,他本来想要去云螭台,可现在这又是在哪里?熟悉是因为,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总觉得一片见过。
但那大概是很多年前了,他记性本身就不太好,更别说又隔了这些年。
来都来了,小公子也好奇凤凰台里面到底有什么。虽然外面的传言很多,然而他觉得这里并没有关押什么可怕的猛兽。他在凤凰台里绕来绕去,一会儿摘朵花一会儿扑个蝴蝶。自娱自乐玩了半天,他听见那边有人喊他:
“小公子,小公子!”
啊?
元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换了个称呼喊他:“小竹子!小竹子!”
原来是喊我呀!元竹可算反应过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隔着一扇窗,他看到那里面有个人。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啊?”
那人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领着你玩呢,你都忘了?”
元竹透过窗上的缝隙,很努力地往里看。好容易看清楚他的样貌,觉得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对不起,我把叔叔你忘掉了。”元竹闷闷的不大开心。
好在这个叔叔很好说话,甚至还安慰他:“不怪你,都十年了,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元竹听毕,更觉得不开心,他又凑近窗户,仔仔细细地又将里面的男人看了一遍。
他注意到男人的手上脚上都锁着铁链。
“十年前……叔叔你被锁在这里十年了吗?”元竹大惊。
“那倒没有,十年前我领着你玩的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呢。”他让元竹往院子看:“看到院子里那些花了吗?我种了好些年,可惜今年实在没办法打理,才让它们长得这么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