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元竹摇头,“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二哥哥千万别忘啦!”
元竹说完朝他挥手,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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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夫人见到元琏,很是意外。
她的精神也不大好,明明方才元竹才离去,怎么看样子……竟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
“你父亲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她看起来很紧张,拉过元琏上上下下
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元琏没缺胳膊少腿才略微松口气。
“我立了大功,父亲怎么会罚我呢。”元琏扶着母亲坐下,“母亲自己保重身体,不必替我忧心。”
“父亲近日解了我的禁足,也没有为难楚若,刚刚还要传唤我呢。”为了让母亲放心,元琏又补充道:“我毕竟是他的儿子。”
但他这句话似乎让母亲更为紧张。
母亲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元琏一愣,还未等他开口发问这是作甚,母亲的手便已经攀上他的脸颊。
她捧着元琏的脸,像十多年前教他说话时那样,缓慢而又清晰地说:
“你日后都改了罢。”
楼晴丝已年过四十,然而保养得宜,风采不减当年。然而元琏如此近距离的和她对视,却能清晰地望见她眼角遮不住的皱纹和鬓间的一根白发。
但透过母亲的眼眸,他也能看到自己现在的干枯模样。真如元英所说一般,人不人鬼不鬼。
母子两个已经多久没这般好好看过对方了。元琏以前总以为母亲不爱他,而如今看来母亲对他的感情虽然极淡,但终究不是一丝都无。
他同母亲抱在一起:“改,我都改。”
但他们的母子情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母亲从未试图真正了解过他,元琏也不了解母亲。在他眼里,母亲和父亲一般,既不爱彼此,也不爱他们兄弟四个——或许是爱的,但只能匀出一点点。父亲更爱家族,那母亲呢?母
亲那些多余的的爱又给了谁?
元琏以前还会纠结,但现在他意识到纠结这些毫无意义。那是个巨大的秘密,他试图窥探,然而终究什么也没有得到。他想,这个谜题的答案或许只能让父亲母亲带到坟墓里去。
母子二人闲聊了一阵,元琏想起父亲有事找他,便匆匆和母亲告别。元夫人哭了不止一场,这会儿精神不振,也没有多留他,只是叮嘱儿子切莫要再惹父亲生气。
“你已经答应母亲了。”临走之前,元夫人攥着元琏的手腕说:“昨日之日不可留,你既然已经改了,那便像以前一样同他做一对亲父子吧,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元琏沉默了,只反问母亲一句:“您觉得我有错吗?”
“你没错,只是……”元夫人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阵叹息。
元琏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与母亲居室的暮气沉沉不同,外面天光正好。太阳升起,渐渐地热起来,而元琏觉得如坠冰窟。
他想,舒杭,难道我注定要对不起你?
韶言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对得起对不起的,三言两语哪说得清呢。或许沈舒杭只想让您好好活着,您好好活着,便是对得起他。”
元琏低头沉思,缓缓地往云螭台的方向去。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几乎从来没有允许他去书房,好像对其他几个兄弟也是。那书房差不多是和凤凰台一般的
禁地,但凤凰台他也闯过,书房却还没有去过。凤凰台里锁着个半死不活的囚徒,那小小书房能装得下什么呢?左不过是些名家大作,附庸风雅之物罢了,元琏的兴致不大。
少年时,他还对凤凰台和父亲的书房两个地方充满好奇,如今看来也没什么。
元琏移步到书房,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甚至书房周围还步着结界。哎呀呀,这是为何?
长宁是不会同他开这种玩笑的,父亲也没理由愚弄他,那这是?
元琏思忖着,觉得此时最好还是先回正厅等待。但他又停住了脚步,他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设立的禁地勾起了好奇心。
况且直觉告诉他,或许困扰他多年的谜题的答案,就藏在这整个元氏里他唯一没有踏足的地方。
擅闯禁地他又不是第一次做,凤凰台他闯得,这里又有何闯不得!元琏并非是酒囊饭袋,他虽然身体虚弱到挥不动佩剑,却还用得了灵力,破得了结界。
他的心怦怦跳,像是小时候和兄弟们一起做了坏事怕被父亲母亲发现一样,既兴奋又紧张。
结界破碎的一瞬间,元琏一步踏了进去,险些跌倒。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书架上放置的那些那些东西如他所想,不过是一些附庸风雅的无用之物。
元琏突然有点后悔毁坏书房的结界。
他漫不经心地想待会儿该怎么和父亲解释,然后慢慢地走进里间。
本以
为里间也是一样的无聊,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元琏看了一圈,越过屏风,再一抬头——
“……”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若非扶着屏风,只怕元琏此时已经跌坐在地。困扰了他十多年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想,原来如此。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元英为何拘禁韶俊平十四年,明白了为何元英对韶言如此偏爱,明白了舒杭究竟为何迎来一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琏扶着屏风慢慢蹲下,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止不住。
下贱!真是下贱!
他忘了自己怎么一步步走出书房,怎么一步步离开云螭台。他走路从来没这么稳过,他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回去之后他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言不发。
那盒东珠还摆在桌上,珍珠品类多盛,唯辽东东珠堪称极品。那一盒珠子圆润细腻不可多得,而元琏如今再看只觉得讽刺。
他再也受不了,抓起那盒东珠奋力一掷。几十颗珍珠滚落在地,元琏怒极,抬脚便碾碎了几粒。
“明日便是他的生辰了。”元琏笑出声来:“我要送他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