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韶言顶着一张破了相的脸, 把一千两的银票塞给黎孤时,黎孤并没有理会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他盯着韶言的脸, 看了半天。
“你脸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韶言答。
他不大愿意说。那道伤口极长,绝不是意外造成的。但韶言神色如常,看起来浑身上下就只有这一处伤……谁闲着没事干只划伤他一张脸!
韶言不愿意说, 黎孤也懒得计较。他接过银票, 粗略地数了数,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 不够吗?”
黎孤没吭声, 又数了一遍, 千真万确一千两。
他抬头看向韶言, 毫不隐藏眼底的怀疑:“你哪来的银钱?”
韶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偷的。”
黎孤:“!!!???”
“看到我脸上的伤了吗?”韶言忽悠他, “因为偷银票被发现了, 让人划的。”
韶言言之凿凿,黎孤怎可能信。他翻了个白眼,问韶言:“你这钱干净吗?”
“你还在乎这个?”韶言惊奇道。
黎孤“啧”了一声, 把韶言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塞进自己怀里。他咳嗽了两下, 问韶言:“你要让我救谁?”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韶言干脆拿了幅画像给他。
“卫氏长公子, 卫臹。”
黎孤接过画像, 粗略地看了一眼, 嘀咕了一句:“眼熟。”
他把画像收起来, 这意思就是接下了这单生意。
“怎么救法?”
“我想办法把他
带出元氏仙府,你想办法把他带出穗城。”韶言叹气,“出了穗城之后……把他带的越远越好, 但千万别带回江陵。”
黎孤抱臂而立:“江陵是他家, 他不回江陵,那我把他往哪儿送?我总不能一直把他拴我裤腰带上吧。”
“把他带到不咸山吧,我师父护得住他。”
“……太远了。”黎孤很不耐烦,“得加钱。”
“你只要把人救出来,卫氏也好,不咸山也罢,都绝不会亏待了你。”韶言给他画饼。
“哦。”黎孤面无表情地应付他,明显不吃他这饼。“所以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韶言道,“时候未至,再等一等。”
黎孤被他的气定神闲整无语了。
“你是不急,我呢,我不急吗?”黎孤都要把银票重新还给韶言了。“我不一定在穗城待多久呢,你搞快点。”
韶言也很想搞快点,元英现在在闭关,也不知道要闭关多久。他必须得在元英出关之前把这事办完,毕竟除了元英,元珠元玖的眼珠子还盯在卫臹身上呢。
难搞啊,难搞。
但比起卫臹,他这时或许更应该关心关心自己。
元琏是走了,但还有一个元玖。如今元玖再看韶言,那简直就像是有了杀兄之仇。元琏究竟死还是没死,韶言更偏向于没死。但眼不见心不烦,横竖现在他睁眼闭眼看不到元琏,干脆当元琏死了。
可元玖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尤其现在元英闭关,
元珠忙于宗族事务,他可算是得了机会。
但韶言也不傻,他平日里就窝在元氏,和元竹在一块儿,最多再去看看卫臹。
根本让元玖抓不到机会。
救卫臹的办法有倒是有,韶言在这时再一次展现了他们韶氏的天赋——挖地道。
只有卫臹在的那间院子戒备森严,因而韶言不用挖的太远,只要把卫臹带出院子就是。
但这也还是个很大的工程。白天不方便,韶言只能晚上挖。
在此期间,韶言一直在思索有没有其他办法让卫臹脱身。虽然他每次去见卫臹,明面上并不会受到阻拦。但韶言清楚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只要一有异动,只怕……
啧,根本带不出卫臹。
地道都挖了一半了,任是韶言心思缜密,也没能想出第二个办法。
他脸上的伤口愈合得很慢。半个多月过去,韶言的地道都要挖完了,医师也还没给他拆线。那道伤口如一条蜈蚣一般盘踞在他的脸上,又像是精致瓷器上一道显眼的巨大裂纹,未免让他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
好事是,元芊芊和楼宝荷暂且不会打他的主意。
这日,韶言又离开元氏仙府,到之前与黎孤约好的茶馆等他。
“时候到了?”黎孤问韶言,他这次来的倒是及时。
“到了。”韶言笑起来,“我地道挖成了。”
“……”黎孤大受震撼,“合着你这二十天是跑去挖地道了?”
“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韶
言叹气,“总之现在是有办法了。”
“后日寅时,你在此处等我们。”韶言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圈了的某处给黎孤看。“接到人,万万不要耽搁,你快些带他离开。”
黎孤问他:“你不一起走?”
韶言微微一愣:“我?”
“把他放走了,你怎么办?”黎孤皱眉,“元氏会放过你吗?”
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韶言无论怎么想,最后都只能深深叹息一声。
“我不能走。”他说,“我留下来承担罪责。”
“啊?”
“我若是和你们一起走,那便是畏罪潜逃,祸及韶氏。”韶言道,“我若留下,还可平息元氏怒火。”
“……你认真的?”
黎孤无话可说,只问韶言:“值得吗?”
韶言笑了笑:“有人在等卫臹回家。”
但没人等他回家。
他又想起那个辽东的诅咒,心里忍不住叹息自己时日无多。
便是用一条短命,去换游子回乡,也算值得。
黎孤不理解这些,抓了抓头发骂他疯了。
韶言只是笑:“银子都收了,难道你要出尔反尔?”
得得得,这还上赶子送死呢。黎孤心想这和一命换一命有什么区别……不过韶言未必会死,或许元氏会让他生不如死。
啧,他咂舌,看来伪君子要死在元氏手里了。
*
第二天一早,韶言照旧去给卫臹送早饭。
他几乎日日都去,监视卫臹的暗卫甚至把韶言也当做了监视的一部分。韶言去卫臹那里是稀疏
平常的一件事,相反他不去才是异常。
但今日的卫臹看着很是异常。
他脸上有伤。
“你这怎么?”韶言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