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出了正月, 辽东就甚是不清净。
先是扶桑九条氏侵占高丽金氏,金氏软弱无能, 不得不向韶氏求助。
本来是可以不管的, 横竖抢的是金氏的地盘,他只要敢过马訾水一步,韶氏给他头拧掉。
但金氏之于韶氏, 就像楼氏之于元氏, 凌氏之于君氏。高丽这个地,可以不管, 但不能不受韶氏控制。
辽东民风彪悍, 多少年不和人动武了, 有这好机会, 族里的年轻人都跃跃欲试。韶俊策深思过后, 觉得远征高丽(其实很近)也是很有必要。扶桑那群人向来喜欢蹬鼻子上脸, 今日韶氏不管金氏,明日他就会以为韶氏怕了他。
这还了得!
韶氏最终决定出手。
由于九条氏的战斗力在韶氏面前实在不大能看,韶俊策为了给韶景脸上贴金, 决定派好大儿携韶氏五百修士前去。除此之外, 还有闲着没事去看热闹的韶清乐。
恰好韶俊哲出关, 怕好大儿和韶清乐打起来, 韶俊策又让三弟带着两个小辈一同前去。
也就在三月, 蒙原部和罗刹部联手攻打韶氏。
哦豁, 出大事。
偏偏这时候元氏又要给宗主夫人过四十大寿, 韶氏多少得有点表示。
烦!烦死了!韶俊策烦不胜烦!他哪还有精力管元英的破事!辽东离穗城多远,先别说送什么奇珍异宝,就是这一路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都不知道要有多少!
如今韶氏形势
紧张, 宗主以身作则, 连他韶俊策都吃了好几天野菜汤,哪还有白花花的银子给元英送?
虽然韶氏没有穷到那个份上,也算颇有家资,但地主家的余粮也不能随便往南蛮子哪里糟蹋啊。韶俊策烦元氏,烦元英,这时候从高丽传来的战况大概也让他飘了,觉得元氏也没什么可怕的。
所以他决定,敷衍,但不能太敷衍,要控制好这个敷衍的程度。最好可以不用怎么花钱,还送个差不多的寿礼。
韶氏一众工匠:宗主,这很难办。
难办?难办也得办!在韶俊策不讲道理的压迫下(让他们在拿出寿礼和去前线为族捐躯之间选择),韶氏的工匠们最终拿出了一个牙球。
鬼工球,精美无比,没有一个姓韶的能拒绝它。
韶俊策眼前一亮,韶俊策甚为满意,甚至还责怪工匠: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给工匠们整沉默了。
等到韩玉带着人捧着球走出辽东,池清芷忍不住说了一句:但元英又不姓韶,他对这么个球……
韶俊策也沉默了,问她: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可能是因为连吃了一个月野菜汤的怨气。
池清芷微微一笑:“嫁给你二十年,我为我自己想了很多结局。被休弃或是如何,但我怎么想都没想到我有一天能沦落到吃野菜汤的地步。”
韶俊策无话可说。
于是韶夫人领着儿女们开小灶,只剩下韶宗主一个苦哈哈地吃野菜汤。
蒙
原部和罗刹部可不像高丽和扶桑那样菜鸡互啄,难搞的很。韶俊策连夜给远在奉天府的韶清乐他爹写信,让他赶紧去支援会宁府。怕人手不够,韶俊策又把韶琳韶琛踢了过去。
至于蒙原部,主要战场是让韶清柠韶清橙和他俩的爹坐阵,所谓上阵父子兵。怕形势不稳,韶俊策又把自己的几个族兄弟,比如韶琳韶琛他们的爹都动员起来。
但这时,他那些兄弟媳妇儿们坐不住了,纷纷前来质问韶俊策为何不让她们前去。
韶俊策心想这至于吗,真到那个地步那他这个一族之长都早早亲征了。况且……
他对兄弟媳妇儿们说:“如今辽东腹背受敌,若只为巫族四部之乱就倾囊而出,这时仙门百家若要针对我韶氏,又该如何?”
韶俊策的担心不无道理。
高丽那边战况特别好,韶氏差点没给九条氏打没了,都一路打到人家仙府。那些修——那些阴阳师,实在是……嗯。最后韶俊哲坐在九条家主的位置上,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谈条件。
北方人本不擅长水战,于是便铁索连船使人如履平地。九条氏因而便打算火烧连营——但架不住韶氏一群野蛮人。烧是烧成了,但没什么太大作用,只是最后赔钱的时候赔得更多了。
我韶氏不是白出手的,你得给出场费。
本来这事结了。但金氏,几个阴阳师就能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的主儿,知道蒙原
部和罗刹部同时攻打韶氏,这心思就活泛起来。这一族的白眼狼大概是觉得韶氏如今腹背受敌,没精力管它,于是便偷偷作乱。
韶氏惊讶,韶氏生气,韶氏见怪不怪,韶氏将其暴打一顿。
人九条家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赔礼了,但韶氏让金氏作的心烦。怕九条氏重蹈覆辙,在韶清乐的提议下,韶氏又二进宫重新打到九条氏仙府。
九条氏:?
好好敲打一番后,回去的路上又圈踢了金氏。
刚回辽东屁股都没坐热,刚过马訾水,韶俊策就让他们去北线和蒙原部以及罗刹部打。
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仙门百家突生异动。
好消息,不是针对韶氏,而是起了风灾。更好消息,这风灾大概率不会波及韶氏。
穗城那边比辽东还乱,什么云氏余孽,什么天罚神罚,谁管啊!和他们辽东有什么关系!瀛洲神君庇佑辽东,辽东能有什么事!
但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因为这场妖风连远在燕京的池氏都没放过。
池宗主颇得楼承安真传。楼承安有事哭爹喊娘找妹夫,他一有事哭爹喊娘找姐夫。韶俊策烦他,就如元英烦楼承安。可好歹楼承安还有妹妹记挂着家里,但池清芷不同,池清芷都快恨死池氏了,恨不得池氏全族无后而终。
风都吹到燕京,再北,过了山海关就是……辽东这些年都没太大的雨,像南方那样街上成河能撑船的情况更是没有。因而有一些
韶氏族人对这场风灾暴雨又惧怕又期待,做好准备之后就开始等。
但几乎可以说是无事发生,大家该种地种地,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
六月,韶氏打退罗刹部与蒙原部,迫使蒙原割让哲里木。七月初,韶俊哲携两千修士重归辽东。
尽管得胜,韶氏也因此损失很多年轻修士,伤残更是无数。比如韶琛,左胳膊骨折,还有韶清柠,被大火烧的后背近乎没一块好肉。
但万幸,他们都还活着。
这会儿也没人有精力关心辽东势力扩张,南方世家大族因风灾焦头烂额。往西那些黄土地上的庶族与韶氏关系甚好,他们没受风灾,也没对韶氏落井下石。晋阳李氏和关中郭氏,甚至还问韶俊策要不要帮忙。
他们人还怪好嘞。
辽东这边的事暂且告一段落。韶氏问天卜运,选择吉日,将韶华和桓季的婚期定在九月十五。
七月十六,韶氏嫁女。
婚期赶得很急,韶氏和桓氏都如此认为,连池清芷也忍不住数落韶俊策几句:哪怕嫁妆都置办妥当,万工轿也已完工,韶华随时都能风风光光嫁到临榆,但……
但也不用赶在这么个多事之秋吧!
韶氏刚刚打完一场硬仗,临榆那边多少受着风灾,也不晓得这么急作甚。
但韶俊策显然另有考虑。
“不能再拖了。”他说,“拖得太久易生变故。”
“……什么?”
“如今是风灾,听说南方暴雨不止……洪水之后
必有瘟疫。”韶俊策看向妻子,“仙门百家要乱了。”
池清芷沉默不语。
“且不说这场天灾要持续到何时——你我都是经历过当年那场大劫的人。元氏说的什么天罚神罚啊,不过是给自己找理由。仙门百家安宁二十年,如今恐怕不久又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以战止战,以血止血,元氏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