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更困惑了。
男人用手里的玉如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放在下半张脸上,一挥,给自己变出一把漆黑如墨的胡须来。
“这回你总该认得了。”
韶言这次再看,终于认了出来。
穗城商贾众多,逢年过节都要供奉财神。眼前这人,不就和那财神像一模一样嘛!
只是财神爷爷胡子老长
,让人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的面容上,韶言这才认不出。
“原来是财神显灵。”韶言讶异道。
原来真的有神仙!
财神爷颇为满意地捋了捋胡子,朝韶言点头。
“我原是不愿见你,但惦念故人所托,实在不可不来。”他上上下下将韶言看了一遍,叹了一声:“着实难看。”
韶言还没开口,财神爷便拿起玉如意,狠狠往他头上一击。
玉如意瞬间四分五裂,但奇的是韶言并未感受到丝毫痛苦。
随着玉如意的碎裂,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韶言的额头。
妖狐……言彻,还是言澈?
那一下没把韶言的脑子打开花,他现在却后知后觉地头疼起来。不仅仅是玉如意打到他的地方,是整个脑子都疼的要命。
乱,太乱了,乱成一团。
这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球,让他费力地梳理清晰。
“……”
他想起来了,前尘往事,他全都想起来了。
财神爷双指一点,那碎成无数片的玉如意又化为整个,让他盘在手里。
“这记忆先还了你。”他说,“但日子还长着,让你带着前尘往事终究是太过沉重,还需封印——只看到时候你能想起多少。”
“日子还长着。”韶言重复了这几个字,然后问财神:“那是多久?”
“我亦不知。”财神答,“或许三五年,或许十几年,或许几十年。”
“人间要有大乱,血流成河,流血漂橹,尸横遍野。”韶言说,“你们要如何呢
?”
财神道:“我正是为此事前来。”
他拿一幅画卷递给韶言。
“打开。”
韶言握住画卷:“我来?”
“只有你能打开。”他说,“不然我跑这一趟做什么呢?”
韶言笑了。
他拿着这画卷,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而后将其往空中一抛。
这院里便闪起耀眼金光。那画卷在院子上空围成一圈,像是有生命似的。
这是一幅风俗画,画的是……
人间。
韶言在上面看到很多熟人,元氏,君氏,韶氏……那画似乎缺了什么神韵,显得死气沉沉。
财神爷随手指了一处:“你看那里。”
韶言还未转过身子,画卷便自己来到他眼前。
“这是……”韶言叹气,“我自己。”
“你也是这沧海一粟。”财神爷看向他,“但终究是与他人不同。”
“可我能做什么呢?”韶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这画是死的,你要让它活。”那神仙说,“不要别的,只取你三滴指尖血。”
他抬手,玉如意就变成一根细长的银针。银针扎在韶言的左手,指腹冒出三个浑圆的血珠。韶言将那三滴洒在画卷上,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画像中的韶二公子身上。
眨眼间,画卷从那沾了血的地方发生异变。韶言睁眼再看,那画里的好些人变成一具白骨,好些人却又身着神仙衣。少年人变成青年人,中年人变为老人。韶言心想,那我呢?我是否也化为一尊枯骨?
画卷将那三滴
血吸进去,韶言就不大容易能找到自己。我在哪里呢?他找啊找啊找,竟在韶氏那些人里找到了自己。
但那是他吗?
“那是我吗?”他问财神爷。
“是你。”财神爷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我劝你,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银针又变成玉如意,财神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艳丽的羽毛,塞进了韶言手里。
“此间事未完,你且有的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