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是费力地又爬上不咸山,这次没遇见狐仙庙。那一处干干净净的,好像那小庙从来不存在似的。
真是奇了。
他再往里走,听到了动物的叫声和老头的怒骂。
啊?师父!
这么冷的天,师父在半山腰做什么呢?
韶言走过去,发现老头居然在建庙,砖头瓦片的旁边摆着一尊崭新的瀛洲神君像——不是那个狐仙。
但霍且非此时并没有继续手里的活,他旁边有个白狐狸——很大一只,此时正在叫,叫声很有规律。如果是个人,那它现在肯定是在不紧不慢很有条理地说话。
倒是霍且非很暴躁,指着大狐狸的鼻子,就差没破口大骂。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等我建好了庙,我看你神气什么!”
……这怎么?师父在和一只狐狸吵架?
韶言觉得荒谬,他感觉不到这狐狸身上的妖气,它的尾巴也只有一条,怎么看都不像是妖兽。
师父不会是在山上憋久了,憋出问题了?
但是狐狸,白狐狸,韶言现在见到这种动物心里多少有点发怵。不是害怕,就是单纯的趋利避害。第六感告诉他,他最好别招惹这玩意儿,不然肯定会惹上大麻烦。
被霍且非一顿输出,那狐狸好像也有点生气,抬爪子就要划那瀛洲神君的神像。
韶言就在这时候出现。
“师父……”
霍且非和狐狸同时回头。
他感觉左半个身子,包括左半个脑袋都在发麻。韶言费力地往前走几步,眼前一黑就跌在地上。
*
“都怪你!我要不是光顾着和你吵,我能没察觉到小言上山了吗?我要是察觉到他要上山,我能不亲自下去接吗?我要是亲自下去接,他能这样吗?”
霍且非检查完韶言的胳膊,怒火更盛。
狐狸懒洋洋地叫了几声。
“不是你着什么急?这还没到时候呢!”霍且非拎起它的脖颈,把它拎到韶言面前,一指:“愣着干什么,救啊!一会儿他真死了,接他的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冰天雪地的,韶言的袖子让霍且非撸起来,露出大半个臂膀。那狐狸又磨蹭了一会儿,张嘴在韶言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黑色的邪气被吸
过来,那狐狸咬的很深,几乎要把韶言的胳膊咬穿。霍且非还在嚷嚷让狐狸轻点下嘴,这畜生充耳不闻。
它绝非凡物,吞下了邪气之后竟然还能安逸地打了个滚。
那尾巴真大,毛茸茸的跟个掸子似的扫过韶言的胳膊,一下又一下。雪地上的血液忽然逆流,一滴两滴重新回到韶言的身体里。皮肉在飞速生长,眨眼间,韶言胳膊上被咬穿的洞便消失了,连那鞭痕也不见。
突然狐狸注意到了什么,翻了个身跑到韶言头上。它仔细地盯着韶言,盯着韶言左脸的血痕看——那是韶俊策抽出来的。
狐狸乱叫起来。
它一爪子拍在韶言脸上,把韶言拍醒了。
躺在雪地里的韶言睁开眼,脸上的伤痕已然愈合,留下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没看到狐狸,只看到霍且非。
再一动,韶言发现左半身有知觉了。
他刚想要开口和师父说话,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都知道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师父再见。”韶言开口,“那程三公子……”
“在山上好好养着呢。”霍且非说,“有你师兄照顾他。”
韶言微微松口气。
“师父和师兄最近可还好吗?”
“老头子倒是没什么事,一切照旧。”才怪,霍且非都快被烦死了。“就是你师兄,一直坐立难安的。你在山下,他担心啊。”
“我把那程家的三公子带上山,你师兄听说你回来却没上山
见他一面,那天再没说过一句话,连我都不理了。他脾气一直都很好,这些年了从来没这样,我猜他这回是真生气了。”霍且非推了推韶言,“哎,你这回还不上山?”
韶言深深叹气:“我还没有找到元竹。”
“你要找那小公子啊……”霍且非掐指一算,道:“你得往北去,往东北去。”
“他,现在还活着吗?”韶言问
“你知道他的八字吗?”
韶言报了元竹的生辰,霍且非一排一算,道:“现在还活着,之后不一定。”
他说:“小言,你这一趟,十有八成是要落空的。”
“……”韶言沉默了。
“可那不是还有两成?况且昔日元英放我离开穗城时,口中所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这一趟,无论如何都不能落空。”
“那要是找到元竹,你还要回穗城?”
韶言沉默一瞬,而后道:“他若活着,只怕还得藏在不咸山,麻烦了师父。”
“真当师父我是收破烂的,啥都往我这里塞。”霍且非笑骂了他一句,又敛起了笑意:“那若他死了呢?”
“如果那时我的身体还撑得住的话,我送他回故乡。”韶言轻声道。
“你也不怕折在半路。”霍且非骂他,“倒不至于对他如此。”
“不仅仅是为了他。师父,我二叔还在穗城。”韶言说,“带回元竹只是顺便。”
“活人尚且有用,一个死人换不回韶俊平。”
韶言不再言语了。
霍且非拽着他走
:“你别下山了,换条路吧。”
“啊?”
“山下那条狗紧盯着你呢。”他说的是韶琪。
“走走走,你不认路,让师父把你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