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修士不敢自己做主, 一层层上报，一直报到少主元琏那里。不巧的是元琏的癔症又发作起来, 最后做主放韶言进来的是侍奉元氏三代的老人元春。

韶言拉着马车, 一步一步往元氏仙府走。江百草来接他，要搭把手，被韶言拒绝。

“你回来做什么？”江百草问韶言。

“元英说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元竹死了, 我只能带他的尸体回来。”韶言问，“元英在哪儿？”

“闭关。”江百草答。

“这个时候？”韶言笑出声, 又问江百草：“他在何处闭关。”

“应当是在云螭台。”

韶言便往云螭台去。

他不急, 江百草要借一匹马给他, 他也不要。这一路都这样过来, 元竹即将落叶归根, 不差最后一步。

一天一夜, 天黑了，又亮了。

棺木停在云螭台前，韶言坐在旁边, 脑子混混沌沌。

“你不用再等了, 他不会出来的。”

“他愿意出来就出来, 不愿意出来就不出来。”韶言说, “横竖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我的儿子, 是他的儿子。”

他往上看,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地上,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蝴蝶与蜜蜂飞到韶言身侧，在棺上的红布条周围停了一会儿，又慢慢往别处飞去, 飞到那胡乱生长的花团锦簇中去。

……凤凰台。

韶言的脑子渐渐清明了。

他猛地站起来。

太急了, 韶言差点摔倒，江百草

慌着扶他一把。

“你做什么？”

韶言不语。

他没有往云螭台闯，反而是转去旁边的的凤凰台。

都这个时候了，到了最后一步，总归得让我见一眼二叔吧？

护卫拦着他，不许他进。

韶言往凤凰台的二楼看，他盯着木制的楼阁，暗暗下定决心。

江百草这时却挡到他身前。

“孩子，你要是想清楚了，就进去吧。”

中年男人没头没脑说了这样一句话，竟取出一把素刀，将刀刃对准了元氏。

韶言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此时也没有精力去猜测考量他的身份。

或许韶言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细想。

他踏过那环在凤凰台周围的绚烂繁花，蜂蝶骤然暴起，一团团飞开了。真令人嫉妒，这些花卉明明疏于打理，却还是如此繁茂，几乎要把凤凰台吞吃下去。

木制的楼阁雕着精美的图饰花纹，韶言此时却没有欣赏的心情。二楼不算高，可他每走一步就要摔一下，好像冥冥之中老天都不让他再往上去。最后那两步，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以一种类似野兽不太体面的方式走到了二楼。

“扑通”

“扑通”

韶言的心疯狂乱跳。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了？

一步之遥，仅隔着一扇门。门后不仅仅是韶言阔别十五年的亲人，更是一个谜题的答案。见到他，一切事情就都有了解释。

……只要推开这扇门，困扰了韶言许久的问题就是有了答案。

但韶言停下

了，他这时冷静了下来。

门是要推的，二叔是要见的，可韶言此时还有别的顾虑，他一向谨慎细心。

可惜门的那头没有给他多加思索的时间。

“是谁来了？”

韶言的心瞬间就平静了。

“是我，二叔。”他说。

“你……”韶俊平一愣，“阿言！”

他们叔侄二人十五年未见。分别之时，韶言还是个三岁的小娃娃，韶俊平还年轻。沧海桑田，如今韶言已是个和他二叔一般高的青年，而韶俊平也不再年轻。

韶言听见门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韶俊平大概也慌神了，半天打不开门。

“我还真是年纪大了。”韶言听到二叔在自言自语，“开个门都费劲。”

叔侄两个多少都有点紧张。

但毕竟是亲人，血浓于水。门让韶俊平一脚踹开，十五年，他没什么太大变化。倒是韶言……长成大人了。

三岁时就已经很像了，如今彻底抽条长开，这副容貌，这可真是……

“这就不奇怪了。”韶俊平笑起来，“和二叔想得一样。”

他拉过韶言，捧着侄儿的脸仔细看他。

“像，像极了。”韶言听他二叔感叹，“乍一看就已经很像了，细看更像。”

“像我父亲吗？”韶言小心翼翼地问。

“不，比起你父亲，你更像你四叔啊。”韶俊平说，“我已有二十多年不曾见过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可你一站在我面前，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拉着韶言转了两圈，上

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