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二百六十三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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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去和韶俊策说她这糟心事,可她这糟心事在韶俊策那里根本不是件事。

“我觉得挺好的。”韶俊策说,“两对佳偶,总比一对怨侣强。”

“可……”

“俊霷甚至同意让清橙去做池氏的上门女婿,明泽也有些松口。”韶俊策手里拿着池氏的书信说,“如今还不同意的恐怕就你一个。”

“你也同意。”池清芷幽幽地看向他。

“我听儿子的。”韶俊策把信一扔。

“我打听过,那卞氏的姑娘人不错,品行端正,素有美名,配鹓雏也够了。”韶俊策说,“你若同意,我便找媒人上门提亲。”

“这么着急?”

“你儿子急。”

“先别急,那卞氏女愿不愿意还两说呢。”池清芷叹气,“先问清楚了再决定。”

她这也算是松口了。

那如今的问题是媒人找谁了,韶俊策漫不经心地想,他以前倒是想过让君懿给韶景做媒人。一来君懿和韶景也算亲戚,做这个媒人合适;二来君懿贵为君氏宗主,能请他做媒也是件脸上有光的事。

然而君懿死了正好一年。

不仅是他,世家里有头有脸的宗主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个楼承安。

这可不好搞。

韶景却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让我二弟来啊!”

他想得简单,他与卞如英正是因为韶言才认识的,让韶言做媒人正合适。

池清芷和韶俊策觉得不行。

韶俊策成亲那会儿的情况和韶景差不多。原本是要找族里

的长辈,结果不咸真人霍且非主动上门要做这个媒人。

不咸真人,身份很高,让他做媒传出去会很有面子。但是韶氏和他真的不熟,显得好尴尬。

其实也不能说不熟,韶俊平和他还是很熟的。

问霍且非为什么主动请缨,老头只说他掐指一算,他和韶氏有一段善缘。

当时还不知道这段善缘是啥,后来霍且非抱着个小崽子上山,老头这才后知后觉。

二十年过去,现在韶氏和霍且非还挺熟的,毕竟有韶言。

这时候去请他老人家,好像还挺合适。

可这回不咸真人不干了。

霍且非给韶氏的回信里说了两件事,一是说让韶言给他兄长做媒更合适,二是他希望韶言来年正月去不咸山一趟。

不咸真人说的头头是道,他说韶景明年弱冠,命里犯太岁,需得让他的亲兄弟为他冲一冲挡一挡。

这……

韶俊策和池清芷有点为难。

*

韶言此时还不知道明年他会有多忙。

韶景和池遇云拉扯婚事,韶清橙也神经紧绷,连带他的两个兄弟也不好过。年底一到,这商议婚事的人越来越多了,来年开春怕是不知道要喝多少喜酒。

反正都和韶言没关系。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唯一值得思考的事是和黎孤二叔打麻将三缺一怎么办。本来打算拉韶清乐,但他很忙,而且心情不是很好,还是算了。

于是韶老二把韶老四拉来。

韶老四和黎孤相顾无言,全是熟人,四舍五入

都算亲戚。

韶俊平不在的时候,韶俊成和黎孤谈起天云楼的事。具体内容韶言也不清楚,他也不感兴趣。黎孤不在的时候,韶言和韶俊成谈起楼晴丝。

没有谈起元英,死人的故事已经结束,再提起已没有意义。

“四叔。”

即使是现在,韶言的这一声“四叔,还是那么不好开口。

“您……见过元夫人了吗?”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楼晴丝,直呼其名似乎不够尊重,可,元氏已经没有了,又何来的元夫人?

韶俊成摇头。

奇怪,他好像知道韶言对楼夫人的安排,知晓她平安无事。

“我想她不愿意见我。”

“我以为您会找她呢。”韶言试探般开口,“如今没有那些阻碍了。”

“二十多年过去,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韶俊成闭上眼,深深地叹气:“回不去了。”

韶言这时选择沉默。

这算什么?二十几年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如今相忘于江湖。

但又或许哪天他们又想开了呢?哪怕做不成爱人,做知己朋友呢。如今这个结果,即使韶言仅仅是个局外人,也难免对此感到惋惜。

事情不该如此……可到底哪一环出了错?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怎会这般?韶言这时难得地也回顾起他这十八年,好像人的一生就是由大大小小的遗憾组成的,他一时间竟想不出几件圆满之事。

不该去想从前的,他一想,心就沉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

不过气。

韶俊成眉头紧锁,想来心里也不大好过。

与之相反的是韶俊平。

那一边,样貌相似的叔侄二人面色惨白,头顶皆被乌云笼罩,都沉浸在旧事里。另一边,韶俊平哼着歌,心情大好。

韶言几乎从未在他身上感知到负面情绪。

为什么二叔看上去一点都不受影响?仿佛那掩上一层灰尘的十五年不存在一般。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帮二叔搭把手。”韶俊平拎着好多东西,大包小包,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眼尖的韶言注意到里面有纸钱。

“二叔你这是?”

“就是突然想起了。”韶俊平说,“图个心安。”

对于元英,韶俊平甚至能心平气和地给他烧纸钱。

那块血玉被挂在十字路口,韶俊平往火堆里扔了大把的纸钱和金元宝,又烧了雕刻精美的楼阁和车轿,一烧就是好几个。他一边烧一边念叨:“知道你活着的时候衣食住行都很奢侈,但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委屈元宗主你。有什么不称心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托梦给我,我都会尽力满足。只希望你不要纠缠俊成和阿言……”

难以理解,那十五年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即使韶俊平不恨元英,也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原谅。

这让韶言感到困惑。

他问韶俊平,韶俊平则说:

“算了,我放下了。”

“……四叔却还耿耿于怀,如此来看他倒不如二叔豁达。”韶言神色微妙。

“人这一

辈子就是这样。”他说,“你四叔生下来就是富贵命,前十几年从没受过委屈,一直顺风顺水。但能有人一辈子走平地不成?”

“可谁晓得他栽的第一个跟头这么大,伤筋动骨不成还要杀人诛心。他这半辈子就这一件不顺心的事,又折磨他二十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他想不通再正常不过。”

“那二叔呢?”

“我……”韶俊平笑了一下,“我没你四叔那么好的命。我从小到大摔得跟头可多了,鼻青脸肿的。这不顺心,那不顺心,不顺心的事情多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是吗?看不出来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摔出一身淤青,难道还要掀起袖子给别人看?”韶俊平叹气,“咱叔侄二人,中间隔了二十五年。四十年前的事情,我自己都记不太清。过去这么久,什么淤青疤痕洗不去啊?人都死了,我还计较什么!”

“死人应该被原谅。”他喃喃自语,又很快否定,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不,不能这么说,是再提“原谅”二字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能拿死人怎么办?学伍子胥开馆鞭尸?还是将其挫骨扬灰?活着的时候拿他没办法,死后折腾出花来又能如何?我倒是想把他挖出来,狠狠扇他耳光,骂“老登你倒是继续和我犟嘴啊,你活着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但他都烂成一团,灰都没了,我想给他一拳

都做不到。”

韶俊平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呢?

韶言猜不出,也没问。那个人是谁都好,有时候恨只需要一个对象,并不一定非得是具体的。

“不应该原谅死人,棺材又不是免死金牌,怎么就能把他们的孽债一笔勾销。但是韶言,你说怎么着?嘿!你还真就拿死人一点办法也没!好像死是一种最好的逃避方式。咱们只能自欺欺人自我安慰,起码比他们活得长。但是有用吗?活人未必比死人强,有的人死了是一了百了图个清净,有的人活着还是倒霉,一直栽跟头,带着一身的淤青和伤疤进棺材。”

“但只要还有一天可活,就得认真努力地活啊。”韶俊平抬手指天:“起码咱们还活着——先来填饱肚子。”

“倘若活着只为吃饱饭,是不是有些太悲哀了呢?”

“吃饱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读书读多读傻了。”韶俊平拍他的肩膀,“人有时候活得太明白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不如稀里糊涂浑浑噩噩一问三不知,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你能说这是错的吗?”

他去扯韶言的脸:“开心点,活着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啊,还不珍惜每一天?”

韶俊平的语气没有变化,而韶言眼神放空:“二叔你……”

“二叔都知道。”他说,“你不用害怕,那事轮不到你。”

这笃定的语气竟然让韶言略有心安。

“你的时间还久的很

呢,现在就这么丧,往后可怎么办?”韶俊平深深地叹气,“刀割在你身上,谁也不能替你承受,你只能自己努力习惯,等适应了,就感觉其实还好,没什么能伤得了你。”

“人是只有年轻的时候会这样吗?”韶言问。

“不。”韶俊平摇头,“一直如此。只是适应之后就感受不到刀子割肉的疼,仅仅剩下麻木。”

“但二叔现在也算苦尽甘来。”

“或许吧。”韶俊平挠了挠头顶,“我这把年纪,半截入土的人了,总得过几天好日子。”

今天平静无风,火烧得很稳,韶俊平因此得空和韶言说话。他拿着木棍在地上画圈,一边画一边念叨这是给穗城元英元宗主的,其他的孤魂野鬼可不能抢。

“用不用给元竹也烧点?算了他还有他爹呢……”韶俊平自言自语完,又猛地抬头和韶言说:“你哪天拿几件衣裳来,再找些书本玩具什么的,给元竹烧去。”

他说这话一点也不避人,要是让谁知道他俩在韶氏仙府给元英烧纸钱,指不定又会惹出多大乱子。

韶言无奈:“二叔,这事还是得避着人。”

韶俊平大手一挥:“怕什么,我早就想好理由了。谁要是问起来,我就说这纸钱是烧给你爷爷的。”

“啊?”

怎么无意中元英的辈分还抬高了。

提到父亲,韶俊平难得沉默。他沉思片刻,和韶言说:

“正好提起了。今天是小年,走,一会儿和我去

祠堂你看爷爷奶奶。”

往事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