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
恐?恐什么?
男人睁开眼。
他的手攥成一团,又缓缓展开——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年轻,
不带有一丝痕迹。
理应如此,可是现在,他的手心长出了一层薄茧。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不仅如此,他发现这具躯体正在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走向衰亡。他的容貌极为年轻,然而空有一副皮囊。这些年过去,他一直用法力维持。这套躯壳的实际年龄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只是看着年轻罢了。
但他其实也没必要如此纠结,猴子而已,一套骨肉皮,舍弃又如何?
可是不甘心。
终究是有些醉了,他抬起头,目光无意中瞥向某处,发现那本应该在那处的歌女换成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抹鬼影抱着琵琶,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照镜子。
他的头开始疼起来了。
“如今还装模作样做什么?你舍弃得掉吗?”他抛下这句话,又似受蛊惑一般正襟危坐自言自语:“时机已到。”
“什么时机已到?”
“机缘已至。”
他自言自语的样子吓到了歌女。琵琶声停了,男人的眼神渐渐清明,看清了眼前之人。
歌女神色慌乱,像是撞破了什么秘密。
“……你方才可有听到我说什么?”
“没、没有。”歌女急忙摇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男人那双墨色的眼珠转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他抓住了歌女的肩膀,在女人尖利的叫声里,一个巨大的、不似人的阴影将她笼罩。那东西吼叫一声,一口咬断了她的脖颈。
血溅到了素白的海棠花上,那颜色真真
骇人,又真真好看。
伙计闻声赶来时,屋里已不见歌女的踪影,地上倒留着带着血迹的衣裳和黑麻麻的头发。伙计头皮一沉,颤抖着看向那好端端坐着的贵客。
——他唇上还沾着未曾来得及拭去的血。
“妖——”
『怪』字还没说出口,伙计便发不出声了。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一双异色的眼睛。
……
“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到。”
伙计像个木偶一般重复这句话,男人很满意,将伙计和这一屋子的血腥气留在一处,转身离开了酒楼。
他心情很好。
他这时来沧州还没有目的,只是云游罢了——如果没人认出他来。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惊喜啊。
这可真不好,他并不喜欢被认作是别人。
“韶——”
幻术发动,这人就和方才那伙计一样,一下失了声音。
原本只要抹了他的记忆便好,但因为无聊,男人翻起了他的脑袋,当然,只挑感兴趣的那部分。
妹妹……韶氏……哦。
他恍然大悟,又突然起了坏心思。
……
“你是谁?”
“卞氏长公子卞如彦。”
“韶言是谁?”
“韶氏二公子,我妹妹未来的小叔子。”
“还有呢?”
卞如彦的身子动了一下。
他极为缓慢地说:“我妹妹的情人……他们,有私情。”
“所以呢?”
“不能……被发现……我妹妹,未来的韶氏夫人。”
“你要如何?”
卞如彦眼光闪烁:“”……杀了他。”
“对对对。”男人拍手称赞,“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只有他死了,你妹妹才能安心地做她的少主夫人啊。”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好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