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氏的提亲队走到了燕京。
他们在池氏的属地留了几天, 五月初一,良辰吉日, 也是韶清橙正式成为池氏赘婿的日子。
韶氏和池氏的这层关系摆在这里, 韶俊策和池清芷届时是一定要来的,只是不会来那么早。现在正是多事之时,韶清柠和曲阿玉回苗疆去了, 池遇云有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于是便苦了韶清橙那个兄弟,堂兄弟, 但也和亲兄弟没什么分别。韶清乐忙得不可开交, 他没太多精力招待韶言。本来忙忙碌碌不是什么好事, 换作从前, 韶清乐这时一定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但他现在虽然忙得像个陀螺, 可每天都喜气洋洋的, 连韶耀来他面前犯贱,他都不理会了。
“去去去。”韶清乐推他,“小孩一样一边玩去, 搓磨你二哥, 别来我这儿讨不自在。净给人添乱!”
这日, 韶清乐忙里偷闲, 到街上采买。
他专注于和摊主讨价还价, 完全没发现不远处有人在打量他。
那是个女人,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乞丐。
她默默观察韶清乐好半天, 突然挤了过来。
“公子,你行行好,我这几日风餐露宿, 已是饥肠辘辘, 您能不能请我饱餐一顿。”
韶清乐转过头,他有点生气。
要两个铜板也就算了,怎么还让我请她……
等等。
韶清乐立刻意识到不对。
光看脏兮兮的外表,这女
人确实是个乞儿。但她官话说得极为标准,言语听起来像是读过书的人。她说这些话,绝对不是胡搅蛮缠,单单让韶清乐请她吃饭那么简单。
于是韶清乐仔细观察起她。
那并不是一张经历过长久风吹日晒的一张脸。不过要想真正确定,那还得……
韶清乐按住了她。
“张嘴。”
“嗯?”
他有些粗暴地钳住女人的下巴。
那可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有的牙口,眼前这女人,不说是出身尊贵,最起码也是不愁吃穿。
这么一号人,找他来是要?
韶清乐放开她,点头道:“好啊,你和我走,我请你吃饭。”
说到做到,韶清乐真就领她去酒楼点了一大桌菜。
女人确实很久没吃过一顿好饭,但她这时还是保留了风度,并没有动筷。
“请你带我见韶二公子。”
韶清乐皱眉:“谁?”
“韶二公子,韶言。”
“你找他做什么?”韶清乐面上不显,却下意识用力攥紧手里的茶盏。
“我不能说。”她道,“我不信你。”
“那你还来找我?”韶清乐冷笑。
女人却很坦然:“我堵不到韶言,只能先堵一个他的同族。”
“……你怎么知道我姓韶?”
“你身上有家纹,我看得可清楚了。”
“你先吃饭吧。”韶清乐岔开话题。
“我有要事,你让我见韶二公子。”
“你得说出来,我才能决定要不要让你见他。”韶清乐难得有耐心。
“要是见不到韶言,我就不开口
呢?”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韶清乐直接威胁她。
他们两个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一步。
“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必须当面和他说。”女人叹气,“公子,我不认识你,我只知道你和韶二公子是同族,怎么敢让你知道?”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回答我。”韶清乐见女人点头,问她:“你从哪儿来?”
“……冀州卞氏。”她道,“和卞如英卞大小姐有关。”
韶清乐这时才真意识到大事不妙。
“你且等着。”他起身,“我这就去找韶言。”
女人这时却示意他坐下。
“不行,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她沉声说,“有人要杀我。”
“这里是池氏属地。”
“谁的属地都没用,我太重要了。”女人抬起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左手,“看到了吗?贯穿伤,刀直接扎透了。”
“你也不想带着韶二公子回来,推开门却是我的尸体吧。”
韶清乐败下阵来。
他吩咐酒楼的伙计帮他跑腿,去把韶二公子韶言请来,就说是韶璨有事找,让他快点来。
一转头,那女人倚着窗,往楼下街口看。
“差一点。”她说。
“差一点什么?”
“差一点我就死了。”她笑了,“相见韶二公子一面可真难,我在燕京城浪费太多时间,仇家已经找来。韶璨公子,今天要不是遇见你,我可能真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你到底得罪谁了?”
“等见到韶二公子,我自
会一一言明。”
韶言很快就赶来了。
那从汴京来的女人趁这会儿功夫洗了个脸,修整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着像是个人。韶言进来后,对她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奇。
“韶二公子,你还记得我吗?”女人问他。
“记得,你是卞小姐身边的贴身护卫。”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顾咏言。”
顾咏言笑着点头。
“你怎么会在燕京?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韶二公子,长话短说。”她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韶清乐眼尖,瞥见上面的几个字。
“这……嗯?你控诉谁的行径?”
“不是这个!”顾咏言一时无语,“我需要一盆清水。”
韶清乐吩咐伙计打一盆清水。
伙计很快端着水盆进来。
顾咏言用手指蘸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信纸的背面涂。信纸被一点点打湿,露出了真面目。顾咏言摸着信纸的边角,轻轻一揭。
卞如英真正要告诉韶言的东西就在这里。
韶言接过信,先仔细地地观察了一下字迹。他在卞氏时,看过卞如英的不少字画,熟悉她的字迹。
这信确实是卞如英亲手写下。
看完,韶言的面色出奇平静,韶清乐问他怎么了,他倒也不避人,把信给了韶清乐。
韶清乐看完,脸色变了。
“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韶清乐嚷嚷,“卞氏要杀你,理由呢?怕你和韶景抢韶俊策的位子?天老爷!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顾咏言想了想,道:
“也许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你一路被人追杀到燕京,就是为了送这道消息?”韶清乐问,他看到顾咏言慢吞吞地点头。
韶言很温和地说:“顾姑娘,你先用饭,之后在客栈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送几件干净衣裳。至于你的伤,让清乐给你处理吧。”
顾咏言点头。
卞如英的信让韶言烧了,韶清乐这时把他拉到一边:“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不怎么办,一切照旧。”
“可不管是什么理由,卞氏要杀你啊。”
“我已经提前知道了。”韶言很淡定。
“你这……唉。”韶清乐知道韶言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对了,那位顾姑娘,还得请你多加照顾。”韶言叹气,“她不能再回卞氏。”
“倒是个有勇有谋的。”韶清乐感叹道,“不回卞氏也好,你打算怎么安顿她?”
“若顾姑娘愿意,就让她暂且留在韶氏。”
韶清乐应下了。
*
冀州。
“孤影,你是要叛逃吗?”
“放你娘的屁!”黎孤破口大骂,“你张口就来?我还说你要叛逃呢!”
“你大半年不曾和天云楼联络,楼主还以为你死了。你若真死了也就罢了,可你活得好好的,这要如何解释?”
“滚一边去,你们盼着老子死呢!”黎孤情绪不太好。
见他这样,对面那人也来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