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被他拽走了。

“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补一补。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喝酒吗？吃什么菜啊？”

“呃，随意。”

这人话挺多，韶言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插嘴的机会，只能听他不停叨叨。

两个人就这样有些尴尬地勾肩搭背地走出客栈，当然，尴尬的只有韶言一个。

主要是，这个人，越看越像……嘶，但是不应该啊。

韶言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说是要请韶言吃饭，但这人一点也不急。路上，他又被街边的小摊吸引了注意，领着韶言一个个逛过去，买了一大堆没用东西。

“拿着！”

还全都一股脑儿扔给韶言。

韶言苦哈哈地跟在他身后。

本来以为这就算了，逛完一圈，他又发起癫，在大街上忽然蹦起来转圈。别说路人了，给韶言都吓一跳。你说他手长脚长的，乍一起势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儿呢，感觉像是要打人。

“我今天是真开心。”他说，“小言，你想要啥，直说，师——都买给你。”

？他怎么知道我……

“你们山上就你一个人吗？”他问韶言。

“不，还有师父师兄……”

“那你看看你师兄喜欢什么，买，通通买，不要害怕钱不够。”他把钱袋扔给韶言，韶言一掂觉得重量不对，打开一看，嚯，一袋金粒子！

“那我师父？”韶言试探性地开口。

男人身子僵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老头子需要什么东西嘛，不必管他，你买你的。”

韶言摇头：“我师父喜甜，每次上山我都要给他捎些点心。”

韶氏二公子在这时方才看出

点出售阔绰的架势。路过点心铺子，他不问价，指着每一样问伙计甜不甜。伙计答一声“是”，他就让人包一样。除却点心，韶言又买了些果脯蜜饯蜂蜜之类甜津津的小食。

但还没等拿到山上，那自来熟的男年轻男子就开始大吃特吃。

韶言瞥了他一眼。

“我就吃点。”他讪讪地笑，又理直气壮地说：“你买了这么多，我吃点怎么了？你师父一个老头，他能吃完吗？”

韶言不吭声，随他吃去。

二人又逛了一圈，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喧闹，似是有什么动乱。韶言和路人打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有狐妖附身无辜平民。

“辽东的狐妖越来越多了……”韶言听到身侧的男人感叹。

人群里，有一年轻道士出手驱妖，因而韶言也只是看了会儿热闹。人头攒动，围得严严实实，他也没看到什么，只站了一会儿就要绕开。

但他没有走出多远，那道士突然叫住他。

“施主请留步。”道士的声音很年轻，年纪估计没比他大几岁。

出于礼貌，韶言停下脚步和他说话：“道长有何事？”

道士盯着他，沉声道：“恕贫道直言，施主身上有妖气缠绕。”

韶言一愣。

又一块点心被拿走，男人叫嚷起来：“你这道士胡说八道，他怎么就——”

后半句话被生生咽下去。

现在男人的脸上是什么表情？震惊，畏惧，惊慌失措还是恼羞成怒？亦或者以上都有。他的

表情极为精彩，像是打翻了调色碗，又像是踹烂了调味盒。黑的，白的，紫的，红的，混在一起；酸的，苦的，辣的，咸的，搅在一处。

万般滋味在心头，让他半个字都吐不出，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士，用牙根的酸肉挤出一个字来：

“你……”

道士这时看向他：“施主认识贫道？”

韶言也看向他。

被两道探究的目光打量，他很快调整过来，勉强扯出一抹笑：“道长与我一位故人有几分神似，我见了道长，一时昏了头，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他又问：“敢问道长在哪座玉宫修行？”

道士轻轻颔首：“云山碧清宫。”

……

他的脸色又差下去。

哪里不好！哪里不好！哪里不好！怎么偏偏——

怎么偏偏是这里！

云山碧清宫，他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五个字了。一个早已式微的破烂道观，三三两两还能剩下几个人？

韶言倒对这道士很是尊敬，还问他的道号。

道士却笑笑摇头。

“那……道长如何称呼？”

“频道俗姓奚。”

“哦，原来是奚道长。”

对狐妖的事，韶言很感兴趣，他和奚道长聊了一会儿。但他身旁那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突然，他一个没忍住，吐了。

“呕……”

“这怎么了？”道士满脸都是担忧。

“估计是吃点心吃太多，腻到了。”韶言说。

奚道长的注意力突然被他吸引去。

“咦？”道士皱眉，“施主你怎么……”

他话音未落

，那方才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暴起，把手里的点心小食扔给韶言，迈着大步飞也似地逃了，很快隐到人群里，再也抓不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