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突然出现, 又突然消失,着实奇怪。韶言并不多想, 就只把这当作一场奇遇。
奚道长见他突然跑开, 很是疑惑:“那位施主是怎么了?”
“也许是吃坏了。”韶言换了一个姿势拿手里的东西,“不必管他。”
“他身上的妖气要比你身上的妖气重得多。”奚道长盯着男人离去的方向,“他到底……”
“我并不认识他。”韶言坦言, “只是在路上遇见了, 结伴同行而已。”
“嗯?”
“很莫名其妙吧。”韶言笑了笑,“我也觉得。”
“也许是什么精怪。”他若有所思, “伊清镇离不咸山很近, 灵气充沛, 所以这里经常有灵物出没, 但他们通常不敢伤人。”
“为何?”
“因为有我师父坐镇不咸山。”
奚道长惊讶道:“莫非施主是不咸真人的弟子?”
韶言轻轻点头。
“但今天的狐妖……”
“确实很奇怪, 往上数十年, 我从来不知道辽东有这么多的狐妖,而且遍地都是。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韶言叹气:“我问师父,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奚道长也叹气。
“不咸真人如今在山上吗?”他问韶言, “我想求他指教一二。”
“师父行踪莫测, 我也不好说。不过伊清镇离不咸山极近, 奚道长若是时间充裕, 可以随我一同上山。”
*
曾暮寒在山上捡到一个小孩。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小
男孩, 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岁, 脏兮兮的, 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倒在林子里。
虽然师父告知曾暮寒不要四处乱跑,要安静待在恒水居等他回来。但是, 这么小的孩子, 一个人倒在树林里,多可怜啊。
尽管这小孩出现的时间地点哪哪儿都不正常。
不咸山什么地方?他若是出现在山脚,那或许是因为走丢了。可恒水居在山里,这得走坏几双鞋才能走到恒水居附近?
就算他能走,可一个普通的瘦弱的小孩,他是怎么独自一人完好无损地走在不咸山?莫说是妖物,就是一只老虎,一只熊,一头野猪,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一定不是普通的小孩,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无视他。
但曾暮寒还是于心不忍。
曾暮寒想,这至多是个刚化为人形的小妖。能诚心修炼到化人,必然是福缘深厚的善类。
即使不是,曾暮寒也有能力自保。
不管了,总之先救回来。
他把脏兮兮的小孩洗干净,找了件韶言小时候穿过的衣裳给他。折腾半天,这小孩还没醒,迷迷糊糊地躺在炕上。曾暮寒拿了两颗师父的补药喂下去,也不知道这可怜孩子什么时候醒。
夜里曾暮寒刚打算休息,小孩突然睁开眼睛,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
曾暮寒被他这样盯着,也不害怕,想了想之后问他:“你饿啦?”
小孩点头。
原本曾暮寒是要给他拿点吃的过来,但小孩
自己栽栽愣愣地下了床,就往厨房的方向去。
咦?小孩是怎么知道厨房的方向的?
曾暮寒端了饭菜出来,小孩却摇摇头,指了指墙角的柜子。
“你要吃点心吗?”
小孩点头。
点心剩的不太多了,但给小孩吃几块没关系的。曾暮寒端了一盘点心,小孩很快吃光了,又端一盘,又吃光了。
还要第三盘呢,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
曾暮寒好无奈:“那是我师父的点心,你都吃光了,他老人家吃什么呢?”
小孩不说话,用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曾暮寒看。
“……”
“……”
曾暮寒认输了。
他干脆把师父的点心小食都搬出来,小孩也不客气,上手就自己挑——专门挑霍且非喜欢的。
唉,曾暮寒叹气。
“你别吃太多呀,撑坏了怎么办?我师父不在,没人和你抢,喜欢吃明天再吃,听话,啊。”
小孩想了想,好像是这个单机,就揉了揉肚子,打着哈欠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曾暮寒这时发现,这小孩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你是不会说话吗?”
小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曾暮寒不理解。
“那,你会写字吗?”
小孩摇头。
三言两语说不清的事情,算了,看他的样子确实不会说话。
第二天一早,曾暮寒起来不见小孩的踪影。
他里里外外找了几圈,在菜园的柿子架底下发现小孩,和几只兔子玩得挺开心。
曾暮寒拿这么一个小孩没什么办法,
只能暂且养着他,养到师父回来再另作打算。
没想到师父没等回来,师弟先等回来了。
这天下午,韶言和碧清宫道士奚云上不咸山。
他俩在山路上遇见个小孩,一个让野猪撵了一路的小孩。
奚云第一时间想得是救人,韶言的反应却慢半拍,他在想,这山上哪来的小孩?
而且他身上这件衣裳,是不是有点眼熟?
野猪倒了,小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见韶言和奚云就炸毛了。
他撒腿就要跑,韶言皱眉,一个健步冲上去,把小孩提溜起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孩很紧张,满头大汗,眼珠子滴溜溜转。
韶言盯着他看,嘶,看着还挺眼熟。
小孩突然挣扎起来,不停扑腾,韶言一个手滑,他就掉在了地上。
哎呦,这下可摔得不清。
奚云刚要扶,小孩自己爬起来了,一边爬一边嘟囔:“死孩子怎么还四肢无力上了?是不是故意摔我!”
!!!
在听到小孩的声音后,韶言和奚云都很震惊。
这小孩儿看上去不超过十岁,少年都称不上,只能说是小孩。他不开口还好,一张嘴,声音居然粗粝地像是个老人。
“你……”
韶言心下一动,意识到大事不妙。
“咋啦,不认识师父啦。”小孩嘿嘿一笑,神态和霍且非极为相似,“这就叫枯木逢春,老树开花。”
……这谁能认出来啊!枯木逢春,这是直接从光秃秃的老树变成
了小树苗。
韶言保持了警惕。
“你说你是我师父,可有证据?”
小孩瞅着他,“有些话,只能咱俩私下说。”
奚云听罢,很知趣地给他俩腾个地方。
“咳咳咳。”小孩清嗓子,“你五岁那年……”
韶言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眼前这小孩确实是他的师父。
山路不好走,韶言干脆背着霍且非。
“师父你怎么这样了?”韶言问,“你在山上,我松了一口气,但你怎么变成小孩了?”
霍且非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你师父练功走火入魔,突然就这样了。”
“那还能恢复吗?”
“这不废话。”霍且非薅他头发,“一直这样像什么话。”
霍且非趴在韶言耳边,用只有师徒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我倒要问你呢,你怎么把这道士带到山上了?”
有的事,韶言都懒得问霍且非,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也因此不管霍且非话里明显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