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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天下谁人不识君。

君二公子君衍离家游历, 途经蜀州,打算小住一段时日。

君衍不期而至, 但也是秦氏的贵客。当初秦惟时在君氏烟雨楼台疗养了几年?这等情分实在难得。如今君二要来秦氏小住几日, 那还不得好好招待,以彰显两族交好。

——但他在秦氏发现韶言仅仅是一个偶然。君衍不知道的是,这种偶然其实是必然。

有人想让他和韶言见面。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来到秦氏之后, 韶言便一直住在地下密室, 再没上来过。

眼睛没瞎的时候,韶言还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比如说看看书。但现在他双目失明, 书也看不了。后来重病卧床, 总是昏昏沉沉, 四肢也无力, 做不了别的什么事。

他就终日倚靠在床头沉思冥想。

黎孤怕他闷坏了, 偶尔也会为他读书。

但黎孤书读得不多,不过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而已。他给韶言读话本子, 读着读着就跑偏。

外头又送来一些新出的话本子, 黎孤随便拿起一本:“这个好, 才子佳人, 就读这个。”

但黎孤怎么越读越觉得不对劲呢?

话说北地又一邵姓人家, 家中长女单名一个“凤”字, 到了年纪便远嫁了。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这邵家小姐也是倒霉,嫁了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好在, 她这丈夫喝酒喝

死了, 给她留下个遗腹子。邵小姐在婆家受尽委屈,娘家便把她接回去养胎。也就是在娘家,她爱上了府里一个出身低贱的家仆……

操。

黎孤反应过来了。

韶华那事很出名,非常出名,早早就传遍了蜀地,黎孤也略有耳闻。他把这事说给韶言,韶言竟然并不觉得奇怪,听完之后也只是叹气。

话本子念到一半,黎孤如鲠在喉浑身难受,再念不下去了。

据说,这是下半年里蜀地最受欢迎的话本子。众多文人墨客对其评价极高,认为它不仅遣词造句颇为优美,而且其中展现的反叛精神尤为可贵。看似只是写男女情爱,实际却包含新旧两代人的观念碰撞和对自由的憧憬……

黎孤不懂这些,他只觉得尴尬,脚趾抓地。

里面这些人物的原型是谁他都知道。他猜这作者一定是韶氏的人,不然写不出这么多细节。

“嗯?怎么不读了?”

“这个写得不好。”黎孤说,“这些新人写的东西就是不行,还是得找经典作品。那那那……我看看,啊,这个好,这个特有名。”

“这本叫……《轩朗聘神女》,哦哦哦,也是讲才子佳人男女情爱啊。说是北地有个邵家小姐……嗯?怎么还姓邵?”

现在脚趾抓地的是韶言了。

听姐姐的故事他还没那么尴尬,毕竟也算自己家事,且话本子写的基本属实。但是,《轩郎聘神女》这个……

好吧,也算他家家事

,但他以前在杭州的时候听过很多折子戏,《轩郎聘神女》编成话本子,估计也是换汤不换药。

再说君懿已经死了好几年,韶言听这个总是会想起他,实在良心不安。

“才子佳人没什么意思。”韶言说,“换点别的吧,快意江湖不是挺好的吗?之前那本《请君改正归邪》就很有意思。”

“《请君改正归邪》?嘶……”黎孤一拍脑袋,“是不是两个主角,一个姓霍一个姓韩的那个?”

“对。”

“有品位。”黎孤夸赞韶言,“那可是,经典之作。得有百年了,在外面的茶楼戏班,这一出戏上座率还是相当高啊!”

今天黎孤拿过来这几本都是讲才子佳人的,《请君改正归邪》还得仔细找找。黎孤嚷嚷他有一本精修无删减版,得找那个。

他让韶言等他一会儿,然后急匆匆出去了。

韶言微笑点头。

黎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韶言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他再也忍不住了,喉头一阵痒意,韶言干呕几下,猛地咳嗽起来。

肺部抽疼,韶言猛咳半天,不知把什么吐在被子上。

纵使他一直努力压咳嗽声,但黎孤还是听见了。待黎孤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韶言半倚在床头,眼里尽是红血丝,衣襟带着一抹血。

韶言知道黎孤进来,就指着被子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

黎孤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不禁倒吸一口气。

那黑麻麻的一团远看是一滩血

,但仔细瞧去,那黑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韶言离得那么近,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还要将它当做普通的血处理。

黎孤皱起眉头,将视线转移到韶言身上。

他还在笑,只是低着头。

看着韶言这副模样,黎孤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一言不发,隐去声息上前,在约莫离床头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下。韶言还是低着头,黎孤沉默片刻,伸出五指在韶言面前晃了晃 。

韶言没有反应 。

“伪君子,你……”黎孤不敢置信,他再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韶言听见他喊自己,这才抬起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你是何时走过来的 ?”

他察觉出黎孤的惊诧,淡然一笑:“不必吃惊。我现在不仅双眼全盲,耳朵也不大灵光了。你不要再同我浪费精力,我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你这又说的是什么话?秦惟时还没说救不得你,怎么你自己反倒不想活了!”

黎孤一跃而起,若不是韶言还重病卧床,他已经将他拽起来痛打一顿了。

这一肚子气没处撒,黎孤猛踹一脚床板,韶言晃了一下。黎孤也不理会,在地上来回踱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先前成天念叨什么!什么留给程三的剑谱,还没来得及还给君二的棋谱……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除非你自己一件件还回去。否则我非但不帮你,我还要把你的那些破烂都烧了。

你就等着死了之后,还要做别人口中那不守信用的小人吧!”

他越说越气,又想起些什么,凑近韶言。

“你现在是不是盼着早死呢?盼着和你师侄卫臹还有元小傻子在那头团聚?”

见韶言不语,黎孤便认定他心中所想。他心下愈发焦躁,动作也跟着不受控制起来。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韶言的额头。

“就——凭——你 !那二位生前,都算是一等一的玉洁冰清,死了也要跟着菩萨走的。至于你——”他戳着韶言眉心,几乎是要戳出一个洞来。

贴近韶言耳边,黎孤低声道:“你就是一个伪君子,一个卑鄙小人,一个下三滥的坏种!你!你!你!”

“你这般该堕入无间地狱受刀山火海之刑的渣滓,也配同他们一起?你也配!”

那手指头也跟针似的往韶言额上戳。嘴里吐出来的话也像针,一下一下往韶言的心上扎,把他扎成个刺猬。

韶言动了动嘴唇,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他转过头面向黎孤,摇头苦笑:

“你呀,连我最后的这点儿心愿都要毁了吗?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已是没有救的。你为什么就不愿就不愿放手呢?”

他一心求死。

黎孤咬牙从舌尖吐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夺门而出。

韶言还以为他这是被自己气坏了,然而这气似乎也没持续多久。不过片刻,黎孤抱了床新被子,骂骂咧咧的进来。

他一把拽过那条脏被子,

换上新的。

“你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只会给我添麻烦。”他嘟囔一句,抱着脏被子出去。

这回倒是有好好关门 。

*

黎孤发愁,黎孤叹气,黎孤摇头。

韶言又不想活了。

这也不能怪他。黎孤想,韶言也受了很多罪。哎呦,他快有半年不曾离开地下了,太阳都不曾晒过,如今整个人都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睛瞎了,耳朵也不大好,可能五感都受影响。现在这个样子,一直不见好,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换位思考一下,黎孤感同身受。他想要是自己,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估计已经选择自尽重开美美盼望下辈子了。

哦,黎孤杀人如麻,大概率没有下辈子。即使有,应该也做不成人,只能投入畜牲道,做个小猫小狗小猪什么的。

唉,韶言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强了。他不想活,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那能怎么办呢?得让韶言有点盼头,得让他想活啊。

黎孤苦闷不已。

恰好这时,君衍来到秦氏。

君衍,君氏的二公子,韶言的表兄兼同窗。二人又同吃同学多年,情谊应是十分深厚。

如果见到老朋友的话,韶言会不会开心一点儿?

但韶言藏在秦氏是一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满打满算加上韶言自己也就四个人。

这君氏的二公子,可信吗?

黎孤也说不准。

要他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人,那让他掺和进来也未尝不可。黎孤

想了想,准备打听一下。

毕竟事关韶言性命,这可马虎不得。

于是他去问秦惟时和萧鹿衔,问他们君衍这人怎么样。

这俩人嘴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和外界对君衍的评价一样,全是车轱辘话。就像外界对韶言的评价一样,什么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性情温和……和本人不能说完全无关,但也只能做个参考。

仔细想想,如今在这里,最了解君衍的应该是韶言。他俩最近的时候就睡一间房子的里屋外屋,君衍晚上睡觉翻几回身估计他都清楚。

所以黎孤问韶言去了。

韶言不急着回答他,而是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黎孤实话实说:“君衍来秦氏了,我之前还撞到过他,这不是了解一下嘛。对了他靠谱吗?”

“哪种靠谱?”

“就是……”黎孤想了想说,“如果他知道你在秦氏,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亲兄弟的那种靠谱。”

韶言笑了一下:“那他还真不会。”

“啊?不会什么?是不会保守秘密还是不会不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