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心四用,着实辛苦。
不过是一炷香时间不到,子真道人身上已经升起腾腾热气,道袍有点点汗渍蔓延开来,那碧色中杂了点点黑色,却是被汗水给湿透了。
又有那阵法中神光绕转,化作百十符文,其法剑所指,那符文便扑上去,将那欲要跳出来的模糊鬼影瞬间化为飞灰。
又有那灵气化风,五行五色,缠绕周身,阴阳两道,迎头扑脚,将那道袍吹得呼呼作响,跟那缠绕身旁的神光应和,颇有几分驾云腾风的仙风道骨,若有那不知情的凡俗见了,立时便要拜道在地,高呼“神仙”。
又有八众灵光跳动,此起彼伏,共做八卦之形,拱卫正中的混沌流动,生出金光,法光,青色,黑色,将这大多是黑黢黢茅屋的庄子化作仙家福地一般地方,上有霞光照耀,下有九幽映照,中间灵气蒸腾起伏,还有千百道阴气煞气鬼气游荡其中,做龙吟,显虎啸,随后被一道捆仙索拘了,被丢入正中那混沌熔炉中去了。
又有几个模糊鬼影,偷偷取了墙壁缝隙,悄悄飘出,向着阵法边界的金光探去,一心要遁走,却不过显出身形两刻,便被左右的阴气席裹而走,挣扎不脱,一脸惶恐地也被卷入了那混沌其中,片刻过后,落下个透明人影,便是法眼也有些看不清。
又有周遭山上,鸟雀欢腾,鼠蛇暗游,悄悄靠拢这庄子周围,一个二个的都约束己身,于旁的禽兽秋毫无犯,只吞吐阵法内落下的灵气,满脸欢喜。
又有村人,心头紧张不安,却不晓得其身上的酸麻痛痒悄悄已然淡去,而这些,都是那那煞气鬼气招致的,其体内残存或者新近招惹的那些邪气,也被这阵法一股脑收了,还原一个清爽身子。
一时,庄子内外除了八般高低不一的咒文声音,便只剩下中间那混沌的炸响声音,算的安静。
一众修行,对这阵法异象也生不出心思,只各自内观丹田周天,外防邪鬼,颂持咒文,只一心早早将这事情了结了,好生休息。
又是两炷香过去,庄子内几十户人家内屋舍终于安静了下来,再听不得有鬼魅蛊惑的声音,见不着老少惊骇叫唤,看不见阴邪气息飘荡游走,察不得邪祟避逃遁走的动作,却是那八卦阵法已经见效,将那有灵无情阴邪之物该化去的化去,该收拢的收拢了。
但见子真道人法剑指天,有那八卦神光自脚下申请,绕着法剑流动,几个呼吸,子真道人横剑怒目,对着那阵法当中丈多高大一团混沌颜色一指,大喝:“听吾敕令,各归本位!”
这混沌,却是最后一点牵扯而来的邪气了。
随着子真道人这声音落下,有四五种声音响起:
轰隆!
哗啦啦!
呼呼!
劈啪!
立时有那雷声暴起,响彻张庄,震得诸人双耳生疼,却是那混沌气息被先天八卦所驱使,分出天地风雷水火各象。
又有那呼啦啦的声音生出,呼呼风声跃起,乃是天地风雷水火各象,如疾风过境,瞬间自混沌地方飘出,呼吸间已经在阵法范围内来回扫了七八遍,其速之快,法眼不及,只让这庄子内外诸人都觉着自家是落在狂风之上,连趴在地上也有些不稳。
天也动,地也动,唯有人被吓得,一动不动。
那天地水火异象将庄子内又探了一遍,自回归本位,引动周遭灵气如刀割斧劈一般,肉眼可见得庄子内生出千八百颜色,前头一寸是黑的,后头一寸是白的,中间还有红的,只比那雨后彩虹,多了绚丽,比那收于三尺画纸的山河景色,多了诡异。
神仙手段,约莫也就如此了罢!
无尘子几人受了那惊天声音一下,齐齐睁开双眼,立时便被那各象神光逼的不得不闭上双眼,待得那灵风吹过,刮得双颊生疼,也不敢停下口中咒文,手上印诀,有胆大的,将一点心神探出,却瞬间便被外头席卷的灵风一吹,又荡漾了回来。
罢了,老老实实等着,等这阵法过去再说。
无尘子悄悄安抚自己,也在佩服:自己平日跟着子真师兄,也不见其使出这么大阵仗来,鹿扬镇时候,还有几分力有不逮,平日温温吞吞做事瞻前顾后的一个人,真的短短半年不见,便修成了这么大的神通?
难道是自己这些日子沉迷于软玉温香,废了修行?
但自己跟胡八姑可是清清白白的,一路上子午二时,也都是寻了地方,老老实实炼气打坐的,自己上下丹田,元神法力都有进步,怎地还是跟子真师兄差了这么多?
不行,回去了,得加紧修行符法,免得自己的符道某一日被子真师兄给比下去了。
作为阵基之一的无尘子心头起伏,余下几人也都是百般心思,对子真道人这阵法威能羡慕不已,又暗自比较了自家的术法手段,最后不得不心甘情愿认输了。
那罡风呼呼吹拂,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息了。
子真道人好容易见得那驳杂灵气各自回归,天地一片清明,左右这庄子是个清净地了,心头欢喜,奈何撑了这么久,法力气血都撑不住,立即身子一软,不得已靠在那法坛上,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喘息了片刻,这才无比虚弱道:“真儿,赶紧来扶着为师!”
“……诸位道友,阵法已经散了!”
无尘子也身子发软,丹田空荡荡,周身经脉也隐隐作痛,却是支撑那阵法运转的法力,有一小半都是无尘子的,一小半是子真道人的,余下的三成才是旁的六人的。
亏得这阵法还有几分不足,只是抽取法力,并未将无尘子那元神也抽取一空,不然其此刻怕是要立即要趴下来。
无尘子勉强支撑着身子,伸手掏了一粒补气丹吞下去,默默引导其流转周身,炼化吸入的灵气,这才睁眼望去,便见得八个阵眼那神光正在消散,点点荧光飘在供桌三尺之上,朦胧虚幻,有前后破败景象映衬,看来格外刺眼。
八个道袍也是满脸苍白。
真儿同样衰弱,还取了桃木剑作为支撑,一步三摇,勉强向着子真道人行去。
两个小女童,也似从汗水里头捞出来的一般,各自挣扎了两下,终于站起来,也向着自家老师行去。
自家清缘徒儿,也有心向自己行来,可惜口干舌燥,手脚发软,离了供桌,立即便摔倒在地。
不成体统。
——亏得子真道人最后那一波八般罡风,将这地方的邪物邪气清扫一空了,不然这时候再跳出个入道境界的鬼物,自己这八人里头,约莫要死个四五个的!
族老也在地上趴了许久,此时一脚踢向憨乎乎的儿子,呵斥道:“还不赶紧扶你老子起来!”
“趴了半日了……”
有个傻乎乎的儿子也好,听话,起身,将自家老头扶起,然后傻愣愣看着几个高人打坐的打坐,挣扎的挣扎,没敢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