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还有纠结的:“便是如今我也忌惮雷火无穷威能,不敢在寻常人面前施展。”
胡八姑哦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无尘子又道:“不若在这城里呆上一夜,晚上我们偷偷寻了那府衙附近,施展个超度术法,将那些人家家里的晦气阴气给超度了,若是有徘徊阴魂,也顺手收拾了,也是化解因果,也是积攒功德。八姑以为如何?”
无尘子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
转念一想,这嘉定县的镇守和尚是无戒大师。
这老和尚当年带了静虚观的几个师侄出来见见世面,却因着那三个师侄对胡八姑出口不逊,被胡八姑收拾了那几个年轻气盛不知敬畏的师侄,事后都灵道人出手,虚虚实实化解了因果,但这老和尚反而结了心结。
也不晓得这老和尚如今是不是已经看破了,放下了。
若是其依旧执着于这心结,如今见了胡八姑,怕是还有一场争斗。
麻烦,麻烦。
胡八姑看无尘子眉头紧皱,以为其是怕自己不舍的出手,忙安抚道:“小官人如今已经晓得因果的恐怖,有心将这因果化解了,姐姐我自然支持。”
“再说了,也就百八十户人家,一户人家两个咒术,以小官人如今充盈法力,只丹田法力便足以支撑四五十个咒语了,姐姐我……”
言至此处,胡八姑却迟疑了。
妖的法力,多少有些诡异,至少那道门的超度咒文是没法施展的。
但若是让胡八姑布下阵法,将那人家里头的阴气邪气牵扯出来,胡八姑又不乐意。
一点微薄功德,还不值得胡八姑如此施为。
无尘子斟酌片刻,问道:“八姑,这城里有个镇守和尚,无戒大师……”
胡八姑一时懵懂,问道:“何人?”
“听这名字,好像是大悲寺老和尚的师兄弟?”
无尘子小心提点道:“当时在张补之张县令家,这大师带了几个师侄,对八姑你出言不逊,然后你将那三个小辈给收拾了……”
胡八姑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是想起来了这么一回事,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怎地,那老和尚还要寻我麻烦?”
无尘子端了茶水,犹豫道:“不太清楚。”
“但这位大师,执念入心,怕一时半会儿放不下这事情,说不得会寻你报仇。”
胡八姑被这话逗笑了,忍不住拍了一巴掌桌子,将那茶水都震起来了,惹得茶水铺里头一群人转头,但看了无尘子身上的道袍,又是好奇又是惧怕,只将口中言语压低了几分,悄悄留神这夫人和道士的怪异桌子。
胡八姑笑了好久,声音震得周围那些土瓷茶杯里头的茶水都微起波纹。
无尘子咳嗽两声,等胡八姑压下笑意了,这才道:“毕竟是大悲寺大师,一生除魔卫道多年,身上功德不少,八姑你虽修为高深,但若是伤了那老和尚,且不说大悲寺的一群高人本就难缠,只是那功德便不好收拾。”
“如今你我二人身上的功德不多,那化魔老祖的功德还不曾到手,若是沾染了罪孽,日后行事,多有不顺遂,划不来。”
胡八姑看无尘子对旁人忌惮万分的模样,气笑了:“小官人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旁的不说,大悲寺一群和尚全部出来,也未必能招惹我千福山!”
“我千福山勾连方圆地脉,方有无穷地脉阴气。”
“若是旁人不知底细,贸然出手,伤了我千福山布置,周围地脉立即便伤损无数,那人道纠缠下的罪孽,未必比姐姐我们几个冒犯天威的少!”
“用和尚所言,恒河沙数一般的生灵,那些个和尚,撑得住?”
无尘子眉头跳动。
倒不是其不相信胡八姑的话,只是觉得这群狐狸实在是狠,竟然将自家福地与周围地脉沟通一起,除非是南边那群无法无天的狠厉鬼族,半点都不怕罪孽了,这才敢贸然攻打千福山,至于其余的佛道修行,旁门左道,甚至是妖怪,怕都不敢轻易冒犯千福山。
能够招来天谴的罪孽,可不是那么容易承担的。
胡八卦以为无尘子是不相信,立即道:“不信?!”
“待姐姐我去找那和尚,看那和尚敢不敢招惹姐姐我!”
无尘子还不确定那老和尚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可不敢真让这两位斗上了,自己偏帮哪一个都不是,弄不好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两边都不讨好。故而其直白道:“八姑,你如今可不在山上!”
“那和尚修为虽然不过是人罗汉,但毕竟是这县城的镇守,寺庙里头说不得一声招呼就能跳出十个八个师兄弟,个个都是一身功德,万一还有个地罗汉境界的老和尚在寺庙里头做功德,也出手了!”
“八姑,你可斗得过?!”
胡八姑起身,傲然而立,顶着一群好奇的凡夫俗子的目光,盛气凌人道:“一个和尚而已!”
“当年佛道一群数百人,狼狈逃窜之时,若非是我们姐妹几个善心发作,放了那几百号人,又稍稍挡了一下后边的一群鬼物。”
“那大悲寺,太乙观,还有百草门什么的,如今还在不在都是两说!”
“这般算来,我千福山非但有恩于那群和尚道士,便是你们这皇帝都……”
无尘子眼看周围一群听清了这话的老少面色都变了,有那么好几个忍不住便要起身离去,忙一把将胡八姑拉住了,倒是正好将这狐妖肆无忌惮对皇帝大不敬的言语给打断了,又将胡八姑强行按下了,这才道:“祸从口出!”
“八姑,究竟在那和尚镇守地盘,切莫胡言乱语,免得真将那和尚给惹毛了,心魔入侵,不管不顾跑来寻你麻烦!”
“也不是斗不过,只是毕竟是名门大派出身,有靠山,你我放过了那和尚心气也不平,伤了那和尚也有一群老家伙盯着,日后行事多有不便。”
“如此,八姑你不妨只当做不晓得这和尚,遇着了绕开便好了!”
胡八姑颇有几分憋屈,忍不住又要一拍桌子,但看无尘子早早将手伸了过来,也不好意思下手太重,只收回几分力道,换了个轻轻抚摸的姿态,在小官人手上摸过,这才怏怏不乐道:“罢了,小官人既然都求情了!”
“姐姐我只当那和尚是一团狗屎,绕过了就是了!”
无尘子伸手赞叹:“八姑胸襟宽广气量非凡!”
“难怪能够修成如今妖境巅峰高人,将一群花甲之年的和尚道士都压了下去,还让南边那群鬼物忌惮退让。”
胡八姑自得不已。
二人看这茶水铺已经空了不少,想打听的事情也打听到了,这边起身告辞,眼看有几个心怀不轨想要将自己二人捉了交给官府的鬼祟之人跟在身后,身上法力涌动,一个借了地脉阴气,一个借了马甲符法力,身形飘动,如一团飘忽的影子一般,在城门边上一群出入的百姓里头几个闪动,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