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还好胡八姑当时去打探阵法根脚,无尘子给了不少遁身符,如今正好用来赶路。
二人一路疾行,终于是在西边最后一点日头落下的当口,赶到了太平村,又是惹得村子里头三无声稀疏的狗叫,又有几家已经紧闭的大门,稍稍漏开一个门缝,有一条细细的火光从那门缝里头落下来。
小黑也跟着嚎叫了起来,声音比之那些野狗,只大不小。
无尘子身上力气也恢复了,只是一身破烂模样,不太好看。
二人寻了那江家嫂子的门,胡八姑毫不客气上前狠狠拍了几下,险些将那门都给砸掉了,终于逼得里头的江家嫂子不得不开门,将二人引了进去。
如今月华上涌,整个村子出了几声狗叫,实在是太过安宁,一点人气也没有。
无尘子二人入屋,江家嫂子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看清了无尘子身上的模样,惊慌不已,后者先是一屁股坐在胡八姑拎过来的椅子上,这才将略微说了一下自己二人已经将三清观附近的邪物涤除了,以后这附近村子只需要再重新供奉土地爷,应当能够保得安稳了。
言罢,无尘子也无心贪这江家嫂子的吃食,请了江家嫂子布置了一番,便入了偏房入睡养生兼疗伤了。
胡八姑也看不上农家的粗食,尤其是江家这嫂子失了家中劳力,辛辛苦苦好容易种下一点粮食,更是艰难。
味道如何不说,心意不好偿还。
倒是小黑,没心没肺的,吃得欢喜。
次日一大早,无尘子穿了江家大哥最后一件怀念衣衫,将村子正中那破败土地庙重新垒了起来,又施展开光术法,将那土地庙重新布上了一点微弱的香火灵光,便与胡八姑二人悄悄离去了。
江家嫂子倒是晓得这村子里头的土地神像又恢复了,欢喜雀跃,径直去寻了余下的妇人嫂子将这消息告知了,一众二十多个老的老小的小一窝蜂跑来寻无尘子二人,可惜二人早走了,一群人意味难明。
土地庙修复好了,毕竟是个欢喜事情。
村子里这二十来人,用不着整日提心吊胆的了。
一群人商议了片刻,终于觉得沿着河分隔太远了,彼此照顾不方便,便决定都搬到这土地庙附近,正好那江族长的屋子推倒了,地基还在,风水又不错,前头还有个不小的坝子,重新垒石修筑也是方便,附近又是个大河滩,将那些荒废了的土地捡起来也还方便。
真是个绝佳的地方。
众人忙碌之余,又默默赞叹,那小道长真是个好人啊。
就这么悄悄跑了,自己一帮人想要感谢都来不及。
那边欢喜事情,无尘子没心思关注,只是看了自己的真武镇魔剑,还有紫玉降魔拂尘,都已经伤痕累累,虽其上沾染的邪气已经被祛除了,但其上的法力,怕是又得温养许久才能恢复了。
至于静心沉香串,因着一直跟着无尘子,倒是受伤不重,只是在无尘子驭使五雷符阵法时候,将其法力全数释放保护无尘子元神了,如今也是个虚乏之物。
法宝,都伤了。
真是肉疼。
坐在马车上的无尘子,看了在车厢里头摇晃脑袋越发肉乎乎的小黑,无尘子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路跟着自己祛除邪魔,尤其是在三清观那儿,小黑可是吞了不少鬼物,也真是好胃口,最后见那鬼物自爆元神之后,也不晓得拉扯自己出去躲躲,自己倒是先跑了个坑里边,半点伤也没受,倒是自己这个主人,损失惨重。
想到此处,无尘子忍不住便踢了两脚小黑,后者只吐出舌头,憨憨舔了两下无尘子,又汪汪叫了几声,看来格外欢喜。
胡八姑看无尘子身上老旧衣衫,还有头发也长长短短各自一绺一绺的,险些连道髻都系不起来了,全然一副披头散发模样,欢喜笑了:“小官人好歹是修行多年了,应该心如止水,如何对这么个畜生发脾气?”
“平白掉了自身功德不是?”
无尘子瞥了一眼将脑袋在无尘子与胡八姑之间来回转悠的小黑,骂道:“当时我还费尽心思保了这畜生一条小命,结果那老鬼发作时候,这畜生不舍的上去咬两口,破了那老鬼的术法,反倒是先跑了!”
“平日也没这么机灵的。”
“八姑,你说这畜生该不该好好收拾一番?”
胡八姑捂着嘴笑道:“哎呀,小官人好几次都说这畜生是小官人的心头宝,怎地昨日不过是坑了小官人一次,小官人就恼羞成怒了?”
无尘子身子依旧有些酸软,却是法力和元神都没恢复,半是倚靠半是支撑,靠在柏木所制的马车车厢上,摇摇晃晃,只觉得脑袋疼。
昨夜打坐一夜,丹田恢复了三四层法力,但元神这玩意,只能靠时日慢慢滋补,还好自己那观想识海坐镇,将最后一点元神之力给截留了下来,不然当时无尘子同时驭使八道五雷符,法力非但要耗尽,便是元神也要被抽取一空。
无尘子当时怕已经躺在那儿了。
算来算去,自己当时真该取了老师骸骨便走,至于这鬼物,反正是刘家镇压的,如今破封而出,与自己关系也不大,反倒是刘家要受了莫名牵连。
无尘子不知是哪般缘故,晓得刘家会倒霉,便莫名一阵轻松。
莫非是因为前身因为刘家的缘故,被活活困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二十余年,来来回回见得都是大王庄,小王庄还有这太平村的几个人,实在是厌烦了?
因烦生厌,因厌生恶?
若是晓得自己能够见识更为广阔的天地,成为老师心心念念的人仙散人,有哪个少年能够忍受被人活生生困在囚笼之中的生活,尤其是这少年最后被困得活活饿死,那种凄凉可怜,旁人万万难以体会的。
莫说是那少年了,便是无尘子两世见识,若是遇着前身的悲惨境遇,怕也要沦为凶煞恶鬼。
无尘子猛然想起来,有些不对劲。
前身的魂魄,好像无尘子一直不曾见过。
前身也算是惨死了,连入道境界的修为都没有,死后也没个同道修行超度,定然是没机会入幽冥地府的,而无尘子此次在三清观附近转悠了一圈,也没见着前身的魂魄,想来前身也不曾成为一个穷凶极恶的鬼物。
那老鬼也没认出来,自己是个窃据之魂。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前身的魂魄,跟外头的普通凡俗之人一般,都被阴阳大磨给磨灭了,不过想想前身能够在这山村地方坚持修行十好几年,打坐吐纳不曾间断,千万次绘制符咒也不曾歇下,怎么看都是个心神坚定之辈。
如此坚定之人,魂魄不会轻易便被磨灭了的。
再想想那老鬼的言语,似乎也不像是见了前身的魂魄。
不然,那老鬼直接便揭穿了自己是个夺舍的邪物,也不会跟自己套近乎拖延时间。
无尘子心头起疑,眉头忍不住便皱了起来。
胡八姑正一手撑着葛布帘子,享受官道上树荫里头微微蒸腾的热气吹拂过脸庞,正好看了无尘子愁容不展模样,起了兴趣,笑眯眯道:“小官人平日比我家小狐狸都还要没心没肺些,怎地将你家三清观事情处置了,反倒是开始发愁了?”
“莫非是担心没了落脚地方?”
言罢,胡八姑丢开帘子,支撑起身子,稍稍前倾,又伸出白嫩玉指便要挑逗无尘子下巴,却被后者灵巧躲过了。
胡八姑不满道:“哎呀,小官人如何这么见外?”
“你若是担心没地方去,不若跟着姐姐我一道去千福山修行,那地儿灵气充盈,风景绝佳,修行烦闷了,还有一群小狐狸可以逗弄,还有我们姐妹几个可以论说道法修行的,再不济,功德不足了,一道偷偷去那东边鬼城,超度了百八十个恶境凶境的鬼物,那功德不就有了?”
无尘子脸立即便紧张了:这胡八姑无法无天的性子,说不得真会这么干!
无尘子忙收回心思,劝阻道:“八姑,我如今的法术,境界都不足。”
“若是如此便入山离群索居,于修行怕是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