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姑可不乐意了，立即伸手按住无尘子，一脸威胁道：“怎地，我满山小狐狸都是这么修行的，到了官人这儿，便是对修行不利了？”
无尘子忙嘘了两声，指了指外头车夫。
这一事颇为明显了。
外头车夫常年行走各地，见识过各种人等，或者遇见过邪祟鬼物，也晓得佛道修行的玄妙，但是若其晓得自家马车上拉着的正好是个活了几百年，其也只在酒楼茶馆里头听人吹牛说过，真正的狐狸精，怕是立即便要弃车而逃了。
胡八姑真的是心大，半点都不怕自己根脚对寻常百姓的震撼。
胡八姑也醒悟过来，俏皮吐了吐舌头，也怕无尘子责怪自己，忙追问道：“方才小官人眉头紧锁的模样，让姐姐我好生心疼。”
“小官人这是在发愁何事？”
无尘子也不敢将自己心头疑惑说出来，正好看得脚下跳来跳去整个马车里头乱窜的小黑，指了指那小家伙，道：“就是这玩意儿！”
“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根脚，对修行半点不通，身上也见不着妖异之处，平日看见我修行，便跑来蹭蹭，昨日也吞了不少额，魂魄。”
无尘子说到“魂魄”二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却是怕外头正哼唱民谣的马车夫听见了。
胡八姑伸手，拎着小黑后颈，只将小黑给疼的连连蹬腿，等胡八姑瞪着双眼哼哼两声，小黑也只能认命了，刚还胡乱蹬甚至险些祸害无尘子的四只爪子也息了，耳朵也拉耸着，整个狗身子都瘫软了一般，任由胡八姑在身上戳来戳去。
无尘子也跟着伸手从小黑脑袋到尾巴都摸了一遍，甚至还运转灵气到了手上，却也没察觉到小黑身上的异常地方。
嗯，就是一条比较肥比较壮实的死狗而已。
胡八姑戳了半天，也察觉不了其中异样，随手将小黑一丢，看着那小东西一脸委屈模样躲到无尘子腿下边，终于道：“姐姐我倒是看着这小家伙跑去吞了不少魂魄！”
“就是吧，这小东西也不像是个妖，那点灵性，都不足以领悟呼吸吐纳法门，也不能自行修炼，只能跟着……”
胡八姑这才想起无尘子所言，惊讶道：“小官人呼吸吐纳、运转周天的时候，这死狗还敢贴着小官人？”
无尘子看胡八姑还要对小黑动手，忙伸手护住小黑，这才解释道：“不是说灵兽灵物，都会跟着修行之人一道修行么？”
“这小黑还是有点灵性的，都看得出八姑你不高兴了，算来也算是个灵兽吧，跟着我呼吸吐纳，应该没啥问题？”
胡八姑依旧跟呛了火气一般，不满道：“你就护着这死狗吧！”
“小心哪日吞了了不得的魂魄，将你这死狗给胀死了！”
“撑死了算球！”
无尘子不晓得胡八姑这火气从哪来的，装模作样拍了两下小黑，这才问道：“八姑，你可看出了什么蹊跷地方？”
猛然想起自己并未将小黑来历告知，胡八姑也对小黑多是逗弄，兴趣不大，也不曾寻自己问过底细，无尘子忙将小黑来历慢慢说了。
胡八姑到底比无尘子多活了几百年，身上还有狐族传承在，还是见识过真正的仙人的，在见识上，比无尘子高明了不知多少倍，在中间还细细问了无尘子好几次，可惜小黑如今都四五岁了，许多事情无尘子便是想要回忆，也有些模糊了。
何况当时无尘子修为还低，贸贸然闯入百江郡城北鬼屋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如今细想起来，只觉得心惊胆战，但那疑惑之处，却寻不得解惑的了。
胡八姑看无尘子心惊胆战的模样，轻笑。
有清脆爽朗笑声顺着马车外头流淌热气游走，落地，消散。
有听闻的农人，心头莫名凉爽舒坦。
无尘子却没欣赏胡八姑笑意的意思，恼怒看了后者一眼，不满道：“八姑，你这么笑，我可就不说了！”
胡八姑嗤笑两声，道：“小官人都说完了，哪来的后续？”
“不就是你们二人屁滚尿流从那荒宅里头跑了出来，对那个发声的老家伙不晓得，对这死狗的来历也不晓得，就是个稀里糊涂的……”
“当个鬼，都是糊涂鬼！”
无尘子一想，这事情还真是如此。
那鬼宅已经彻底沦落为鬼宅了。
碧霞观的道士三五不时过去转悠一圈，将里头滞留的亡魂给超度了，无尘子也去看过，实在是寻不得当初那前辈高人的痕迹。
如此，小黑的来历，便极为可疑了。
无尘子想想当时那个模糊阵法，还有实在是看不见只听得声音的高人，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对小黑如何，不过看了对面三五不时对小黑责骂脚踢的胡八姑，无尘子居然起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胡八姑也察觉到了无尘子的笑意，立即板起脸来：“小官人这是想到了什么？”
“不妨给姐姐我说说？”
无尘子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连道：“不是，没有，不晓得。”
胡八姑幽幽叹气，手中妖气涌出，跟丝线一般，将小黑从无尘子袖袍下边拉扯了出来，又拎起小黑，细细看了，只将后者吓得瑟瑟发抖了，这才恶趣味一般丢到无尘子怀中，道：“小官人这狗，不像是生灵。”
“算来算去，倒像个法器！”
无尘子将小黑拎起来，也看了看，疑惑道：“八姑何出此言？”
“小黑能跑能跳，还能逗我欢心，也就是吞食魂魄的举动怪异了些。”
“八姑如何看出小黑是个法器了？”
胡八姑没再言语，只是压低了声音道：“无碍，小官人晓得这事情也无甚好处，反倒是乱了自己心思，于修行不好。”
“往日怎么待这死狗，日后也怎么对待便是了。”
无尘子抬眼，看胡八姑半边身子在日头下，半边身子在阴影中，有翠绿颜色被日光映射出来，将整个马车都染得一片生机，只是胡八姑本人反倒是生出几分离尘脱俗之感，恍若不在人世一般。
似乎下一刻，那半边阴影便要将胡八姑拉扯离去了。
透过胡八姑飘飞的秀发，无尘子看到了外间真火炙烤的暑意，居然觉得这人间还是不错的。
至少不用担心那么多鬼魅邪祟的恶事。
胡八姑也息了息，思绪飘飞，不知到了何处去了。
沉默了足足半个时辰，无尘子还是压不下好奇心思，出声打破了这一片安宁：“八姑，你还是说了吧。”
胡八姑被无尘子这声音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叹息两声，道：“小黑狗的来历，姐姐我实在不晓得。”
“真正的仙神，若是布局了，你我这点修为想看破，实在是难。”
“只是你家小黑狗的习性，吞食魂魄，跟着小官人你蹭修为，周身也没一丝妖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妖精，与传说中的仙神法宝差不多。”
“无论是妖，还是精，都是自己修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