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勉强在这地方维持一下公平,碧霞观已经算是尽力了。
这老道士面上无悲无喜,一路前行,身上印诀法力不断,两眼之中还有法力流转,在看那些孩童身上的缘法。
倒是跟着的两个后辈弟子满脸难堪模样。
这模样,已经好几年不曾见了。
几人都小心翼翼避开了一群可怜巴巴望着的眼睛,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小心看那些同样可怜兮兮满怀希望看着自己又不敢跟自己对视的孩童。
若是那些孩童身上运数勉强不曾断绝,又有些道家因缘在,周围灵光涌动,子真道人便会伸出手去,小心试探一下那孩童的根骨。
也不求那孩童是个根骨上佳的天资之辈了,只要根骨勉强,有入道希望,子真道人都乐意将其收入碧霞观,当个小道童也好,收为真传弟子也罢,都能保得这人一条性命,日后回家当个火居道士,又或者是跟着修行仙道,都比一辈子挣扎在农田里头好。
若是个女童,碧霞观不方便收入门墙,但子真道人也有不少熟识的散修坤道可以托付。
散修道人寻个有修行资质的弟子本就艰难,寻常乡村之人定然是不会相信偶然遇着的坤道说要收自己女儿为徒弟出家的,且也不乐意自家已经快要出嫁换取几个银子补贴家用的女儿跑去当道姑,白白浪费了自家粮食。
如此,大多数散修都会在当地镇守道观佛寺挂个名号,等遇着了有修行资质又愿意出家的孩童,便急急赶过来,将那孩童收入门下,教授道法传承。
当无尘子晓得这事情时候,便怀疑过,前身的来历是不是也是如此?
太平村,大王庄,小王庄前身都算是熟识,却不曾在那些妇人闲聊之中听到过前身身世,如此想来,前身定然不是附近的人。
细细算来,前身若是附近的人,跟那些村子沾亲带故的,二十余年,怎么着也能发现些痕迹。
唯一的可能,还是前身是遇着灾荒年辰,被卖了的,最后辗转到了三清观。
无尘子也向子真道人打探过,可惜子真道人只说这事情不太好查,尤其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如此,无尘子也息了探查前身身世的心思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这肉身本身便没了亲缘,何必再去找来烦扰自己?
闲话莫提,无尘子还是着眼于两边十来个孩童身上,只将法眼运转,身上法力流动,细细查看那些孩童头顶灵光,身上穴窍。
可惜,与前几日一般,无尘子看了七八个,也不曾见着哪个孩童身上显出些许异状来,也不求灵光冲天,一看便是有仙缘在身的,至少也要能够吸纳周围灵气,或者眼神聪慧,与自己对视一眼便能对上眼缘那种。
那些难民也从彼此口中打听到了这两个道士的来历。
无尘子是个不晓得根脚的,但子真道人是这道观的观主,便是郡守县令都要以礼相待那种,又是个实实在在的仙人,尊贵得很。
郡守县令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的,能够跟这些神仙交往的,子真道人定然也是个仙人。
由此可见,无尘子也不是个凡人。
还有些同样落难的,一样艰难,甚至因为身边三四个半大儿女,比旁人还要难熬几分,但有那么一两个儿女被前头那位道长看上了,给了十来两银子买下了,然后那儿女进了道观里头,前两日见着了,穿了崭新的衣服,样子也白白嫩嫩红润喜人,比前头在墙根下冷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强了不知多少倍。
但也有好几个壮汉,身边只有个可怜巴巴的小男孩的,纵然后者一脸期盼望着子真道人,前者却紧紧抱了抱自己儿子,却是怕这根独苗被道长仙人给看上了,让自家断了香火,日后自己被祖先责怪。
无尘子正要失望地叫回子真道人,眼角一转,看见了个小丫头,正躲躲闪闪龟缩在个也是单薄冬衣的壮汉身后,怀中搂着个年岁差不多的小男孩。
后者,正双眼明亮地看着跟在知客道人身边的小道童,嗯,无尘子细细看了一眼,那小孩是盯着小道童身上厚厚的棉衣制的道袍。
无尘子对那小孩不感兴趣,但看了那小女孩身上,有点点灵气流转。
细细地看了。
一丝蚕丝都不如的灵气从那小女孩身上飘过,从另一头再冒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半截。
无尘子眼睛亮了。
这小女孩定然是有修行资质的,只是不晓得这小女孩的资质如何了。
无尘子立即伸手拉住了子真道人,指了指那小女孩,道:“师兄,这小孩师弟我看上了,还请师兄帮忙看看资质?”
子真道人立即转过脑袋,在那畏畏缩缩的壮汉身上转过,这才看向无尘子指的小女孩。
后者也察觉自己被四个道人看见了,愈发胆怯,更是往父亲身后躲了躲,可惜父亲甚至不够大,挡住了自己,便挡不住自己的弟弟。
小女孩咬咬牙,还是将弟弟挡了进去,自己却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子真道人收回目光,道:“师弟眼神倒是不差,师兄我都险些忘了,只是师弟你这……收个女弟子,可是方便?”
一般而言,乾坤两道,各自分别。
乾道修行,究竟粗心了些,若是教授男弟子,后者皮肉结实,摔摔打打不成问题,但女孩儿精致了不少,不能打,也不能太过严厉的责骂,教授之时,也不能太过亲密,免得传出些流言蜚语。
最为要紧的是,男孩儿的心思你还好猜,但女孩子的,嗯,不太好琢磨。
无尘子修行虽高,究竟年纪太小,若是带个女弟子,怕是不方便。
无尘子可没这个心思。
只是看那女孩儿合眼缘,若是能够入了自己门下,倒是不差,再者自己手上也有温和的修行法门,那女孩儿入道之后,也能修行,至于所谓的男女大妨,自己是实实在在修道的,身边还有胡八姑这狐狸精,难道还会对一个小女孩动心思?
最好是胡八姑对这小女孩好奇了,也跟着学了些贤良淑德的习性,不再整日逗趣自己,那才是个最好的事情。
心头事情,不可告人。
无尘子故作挣扎,片刻后道:“前头师弟我没来时候,师兄那儿已经收了不少女孩准备转给其他道友做弟子吧?”
“师兄可全部送出去了?”
子真道人有几分黯然和无奈:“还没有,毕竟那些道友行踪不定,师兄我虽然已经将信函给送了出去,但不晓得一两个月后那几位道友能不能前来接人?”
为了照顾那些小女孩儿,子真道人专门腾空了一个客房出来给她们住,每日还要带着这些小女孩熟悉经卷经脉,免得错过了入道的年纪。
这事情实在是繁杂,子真道人纵然是让自家入道境界的师侄带着做,却也不得不分出心思来留神,免得粗鲁的师侄将这些道友未来的弟子给伤着了。
无尘子却以为这老道士顺带也在拉拢这些小女孩,此时做个入门引导,等将来这些小女孩长大了,也不得不承情,在碧霞观需要时候,出面帮着解决些力所能及的邪魅鬼物,便是将来时候用不着这些人出力,至少也是个论道往来的道友不是?
无尘子也不敢点破子真道人的心思,反倒是跟着学了一手。
此时,无尘子也有几分无奈模样道:“师兄为师弟我着想,师弟心领了。”
“可惜,那资质上佳根骨超然弟子,本就稀少,师兄都留意了一两月了,可曾见着一个?”
子真道人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
“不独独这两月,这些年师兄我都在留意,也不曾听到一个。”
无尘子这才理直气壮了不少:“如今么,这小女孩也合了师弟我眼缘,再者,清缘这儿也缺了个师弟师妹一道相互扶持修行。”
子真道人也不怀疑了,点点头:“如此,这小女孩倒是可以收下。”
不远处那壮汉看四个道人一直盯着自己还有儿女,本就焦躁不安,尤其是前头两个道士的打量目光,实在是尖利,似乎可以将自家心肝脾肺肾都看穿了的样子,让人心头不爽,至于后头两个道士的羡慕目光,也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