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也受不得。
按说这心思是矫情太过了,既然收了人家女儿为徒弟,后者也解决了生计问题,两全其美,但看见那杨家汉子得了银钱的欢喜模样,居室内几人都受不得。
莫名心头抽动了几下,算不得心疼,却难受。
沉默了片刻,无尘子伸手将那忐忑不安的杨家小妹拉到身前,道:“徒儿,莫要担心。”
“你父亲还有弟弟,如今得了银钱,来年生计不愁了,家也能重建了,说不得你父亲还要给你讨个后妈,然后再给你生几个弟弟。”
“你跟着为师,日后好好修行……”
无尘子一时语拙,却寻不得后续言语了。
清缘早早搬了椅子来,靠在无尘子身边,又满心欢喜招呼道:“师妹,赶紧坐。”
言罢,这小老头儿在师妹迷惑的眼神中,又使唤真儿了:“师兄,赶紧去多取些点心来,我师妹刚才都没吃饱。”
真儿无奈白了清缘两眼,但看了那娇娇弱弱的杨家妹子,也只能出去了。
小女孩也依言坐在无尘子身边,却不太亲近,只好奇地睁着眼睛,在室内一阵打量,又好奇吸了两口丹鼎里头飘出来的凝神香,不时也转过脑袋,透过那朦胧的窗户纸,望向外头灰蒙蒙的天空,看来是在担心父亲还有弟弟。
无尘子梦里边倒是有过糊弄这般年纪的小女孩的经验,只当做不曾察觉,免得揭破了,反而让小丫头忐忑不安手足无措,依旧对子真道人道:“师兄,这龙气不稳,可是那位要出问题了?”
无尘子这话问得颇为突兀。
子真道人晓得这是无尘子寻不得话题,无话找话,硬生生找了个话头出来,免得室内太过安静,一群人都不舒坦。
生离死别,无论是身经,还是眼见,都不是个好事。
不过这位师弟,确实会瞎扯的。
子真道人身子抽动两下,又将拂尘扫过,牵扯一点凝神香,将心神波动压下了,这才慢慢应道:“毕竟是皇家事情,内帷秘事,你我都是清静修行,太过操心,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么?”
无尘子可不欢喜了:“师兄这话说得!”
“先帝驾崩时候,龙气动荡,整个大明国乱了好一阵子,当时师弟我在京城,可是亲眼见了那些妖邪鬼物横行无忌的模样,还有诸多修行门派,敲钟撞鼓,钟鼓齐鸣,以法力经文这才勉强将那些邪物给压下去了。”
“当时师兄可是忙坏了吧?”
子真道人点点头:“确实如此。”
“皇位更替,都是这般,我们拿了皇家好处,便不得不担起这职责,不然龙气反噬,我们也要受灾。”
猛然想起无尘子也在筹划三清观的事情,子真道人笑了:“师弟,你家道观建立了,到时候也跑不掉的。”
“正好师弟你带了两个师侄,一道出去转悠转悠,看看恶鬼凶煞,培养一下心气,免得将来遇着凶狠邪物被吓得……”
子真道人也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欢喜事情,这话没说下去,却嘿嘿嘿笑了起来。
无尘子忍不住了,看了一旁乖巧模样的女孩儿,叹气:“师兄,既然我都收了弟子,还得回去拜祭祖师,告知事情。”
“且还有师兄说的除魔事情,需得斟酌一番。”
子真道人被唤回心神,不欢喜了,白了无尘子一眼:“师弟这媳妇娶过门,媒婆抛过墙的行径,颇让师兄我齿冷啊!”
无尘子想想自己还要烦劳师兄继续留意弟子,忙讨好:“师兄哪的话。”
“这不是阴雨绵绵的,足以将人都冻僵了,徒儿年纪又小,身子也单薄,在外面呆了大半日,早些回去洗漱一番,将寒气去了,再换上厚厚的袄子,且师弟我还要安排采买住宿事宜,回去晚了怕是来不及。”
“对了,麻烦师兄多给留意留意,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弟子?”
“皇家那儿若生出了变故,师兄也得提携师弟我多赚点功德诶……”
子真道人点头应了,顺带也将心里头的话给藏了。
子真道人这两月已经收了十来个弟子,大多是资质普通的。
这些弟子当寻常散修的弟子还是可以的,在碧霞观这儿,当个道童学一两手道法,然后出去当个火居道士也可以,当无论是当碧霞观的真传弟子,还是当无尘子这位本事超凡的师弟的弟子,都没有这个资质。
今日这杨家女童,子真道人是没看上的,不过既然合了无尘子的眼缘,子真道人也懒得阻拦了。
这是机缘,不好阻拦,不然成了恶因牵扯,可不是什么好事。
六人一道出门,各自分别。
无尘子身后跟着一个满心欢喜的弟子,手上牵了一个忐忑不安的弟子,优哉游哉在一群忙忙碌碌的生灵中转悠,回了蒋家老宅。
那宅子可是蒋家县令的老宅院了,传了好几代人了,也见证了蒋家县令一点点从艰难挣扎的书生爬上县令职位,已经被扩宽过。此前,这宅子住了父母妻妾奴仆二三十人,都还十分宽敞,如今只是无尘子几人,可是空了不少房间。
无尘子取了其中两间,一个安居,一个闭关。
胡八姑也取了两间,一个做卧室,一个做闭关。
清缘修为太低,只取了一间。
三个仆从各自一间。
这般分配下来,屋子依旧剩了十来间,如今再住两三个弟子,也不显得挤,反而会生出不少闹腾人气,是个好事。
清缘也怕师妹胆怯,一路上轻声细语说老师和师娘的好处,安抚师妹心情,倒是费了不少唇舌。
等入了院子,小丫头看了一眼算不得奢华的院子,神情已经安稳了不少。
无尘子将一众人都叫到客厅,又伸手牵着小丫头,在一群人或者好奇,或者欢喜,或者无所谓的表情中,介绍了一下杨家妹子,只说这是自己弟子,道号为“清法”,然后便使唤管家去安排房间了。
胡八姑身子半歪半躺,十分舒坦躺在椅子上,兴致盎然地打量清法,面上目光灼灼,似有神光迸溅,将个清法吓得,不得不躲在无尘子身后。
胡八姑笑了:“这么个羞涩小姑娘,小官人是在何处寻来的?”
无尘子牵着此时已经清净了几分的小姑娘坐下,顺手渡过去一道法力,安抚心神,又给了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应道:“这不是看八姑一个人,整日跑来跑去不着家么,我才收了个女弟子,正好让八姑帮着教一下?”
胡八姑一脸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清法:“你让姐姐我教她?”
无尘子立即明白了:胡八姑是误会了,以为自己是要其教授清法妖修功法。
这可真的是个误会!
无尘子忙道:“不是,八姑误会了。”
“……”
后边的话,无尘子一时片刻居然寻不得解释的话,毕竟那狐妖是个妖怪,修行的是妖法,而清法么,日后修行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道门功法,完全不同的。
一旁还有清缘这弟子,又年岁太大,又太过老实了些,若是晓得自家师娘是个妖怪,怕是要生出事端。
胡八姑看无尘子急得面红耳赤,轻笑一声,安抚道:“无事哪!”
“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
“清缘这么愚笨的姐姐我都不在乎,多了个俏丽的小姐儿,姐姐我看起来还舒坦些,正好这些时日在城里头逛来逛去的烦腻了,帮着小官人教一下徒儿也是舒坦,不过这入门法门么,还是小官人来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