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般难么?”
“许多人辛苦一世,才不过有个丹药秘方,自然百般珍视。”
“也要传下的?”
“自然是要传下来的,可能是弟子,可能是血亲,可能是入眼的有缘之人。也有许多丹药秘方,因怕传不下去又不想旁人学了去,是被高人以自创秘文铭在鼎器之上,葬入墓穴之中的,极难解读。”
“但你能轻松解读?”
“我这传承,与传下这药鼎的前辈有一点关联,虽解读起来很困难,但大约还是知晓是个丹方,也有几味山野药材相似。只是真要将那丹方译读出来,便要耗费许多精力,细细琢磨药材药性,炼制手法,也不知能不能译出来。”
“虽不明,但觉厉。”
“道友你的符箓绘制不也如此?”
“好像是的。”
“其实这药鼎还能用的。若能寻得器道高人以青铜补足,又绘以火符,再以上等手法温养,后以丹药手段反复培养,也能将那驳杂的气息祛除了,其后便可以炼制下等丹药的手段慢慢调养,吸收药气,说不得还能将这药鼎的本来面目恢复过来。”
“道友这说法,可是会将那心急之人吓着了的!”
“若是心急,便炼不了丹,修不了道。”
无尘子细细回想,自己见过的几位高人,都有一番沉稳气度,便是出手时候,也是心有成算模样,并不会慌慌张张,遇着胡八姑那般妖物,也要先算计好坏。倒是自己数次遇着危险,一点处事不惊的心态都没有,怕生怕死的,遇着妖邪便是遁身符一道直接跑了,着实不像个修行有成的高人。
“若只想要那丹药方法,细细解读之下,需要多少时日?”
“不知。”
“道友,你不是说能译读出来么?”
“道兄,你译读符道秘本的时候,可是一下子便读出来了?”
无尘子被怼得应不上来,再回想一下,自己手中确有符道秘书,乃是前身老师传下来的,虽不过是一二百页,但里面有许多咒文都是以秘文录下的,寻常人无有法力,如何绘制也不影响,而那有法力之人依着书中记载绘制了,不过是废纸几张而已。
那符道秘书之上是有符文样式,也有对应的咒文。
但口口相传的解读之法,才是真正这符道秘书的开启钥匙。
没有钥匙,就是一本糊弄人的东西。
有了钥匙,依照着解读之法解读这符道秘书,也不是轻轻松松的,还需要仔细琢磨,如前世解读古文一般,免得被那字句误导了。
无尘子想到此处,又忍不住放开了思绪,散了出去。
绘制符咒还好,咒文错了,不过是废了符纸一张而已,无碍修行。
而那修行法门的译读错了,经脉逆位,观想出错,那才是要命的。
如自己的蛰龙睡功,颠倒子午时辰,颠倒经脉方向,错了一二穴位,自己此时怕已经是魂飞冥冥了。
想到此处,无尘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收回思绪。
伊明诚恰在此时说道:“若有老师口口相传,我等便无需这般费尽心力译读了。”
无尘子不由叹道:“那传下药鼎的前辈,才真的是费尽心力了!”
这里头的唏嘘感叹,非常人能够感受。
这些开创道法丹药配方的前辈,费尽心血创出了传承,却又要花费更多的心血将传承藏匿起来,生怕被旁人得了去,将自己牵连进去,何苦来哉。
许多传承,在这种种尝试之中生出,也在这许多谋划之中消散不见,也不知这些断了传承的前辈泉下有知,会是如何感觉?
哦,这方世界是有轮回转世的。
那没事了。
伊明诚没有无尘子这许多感触,对方才那丹鼎上的丹药配方依旧回味无穷,只是随口应道:“前辈能传下丹方秘文,已是不错。我记下了一个丹方,须得回去细细翻查,看能不能解读出来。”
“只是这丹方繁杂许多,也不知能不能还原出来!”
“好似对元神有用,若能解读出来,于修行破境,用处极大。”
两人继续前行,却是往礼佛坛之外一处水池边的小亭而去,寻机休息休息。
礼佛坛这会儿还源源不绝有修行进来,和尚道士,女尼坤修,老少不一,修为参差,粗略数来,比那除魔法会时候的人多了几百个了,也不知待会儿再回来的时候,这礼佛坛地头会成哪般热闹模样。
无尘子在前头走着,一回头看了沉思的伊明诚,问道:“你不打算将那药鼎换来?”
伊明诚诚实应道:“那宝物应该有残缺的解读手记,我也想看看,于我也却有进益。”
“奈何那人讨要的东西不是寻常,我寻不来,明知宝山在前,三过而不敢入。”
“还有那地儿的,我便晓得有几个都是医道高人,其中便有落……落日谷的两个人。”
“南边百草门的人也有两个,他们的灵药才是最多的。”
“这些人医道丹道修行不比我低,未必便不能将那丹药秘方解出来。
“便是解读不出来,也可以直接将药鼎换了去。”
无尘子懂了,是有许多高人都在暗处留意这药鼎,以无尘子与伊明诚这般低微修为的人物,没钱没本事的,不能参与这般高人的争夺争斗。
说到银钱宝物方面,伊明诚散修一个,能拿得出多少东西来跟药鼎主人交换?
长生一道的传承?
伊明诚一旦泄了根脚,怕出得这大悲寺,回不回得去老家便难说了。
丹药这些,旁的那什么落日谷的,定然不是伊明诚孤身一人拼得过的,品质数量都不可比较,尤其是伊明诚还说自己不会炼制,有哪来的丹药?
医道方子,也不可泄露了师门传承。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这药鼎之上不知牵扯了许多东西,便是扶风散人这般高人都只是看看热闹便躲了,无尘子二人若不是鬼迷心窍,便远离为上。
二人在林间树荫小道中的凉亭内休息了半个时辰多,各自梳理了一下得见便求取之物,又听得礼佛坛地头愈发热闹了几分,吵嚷声音不绝,沸反盈天,纵然隔了好几百步,也能听得一二,方又优哉游哉寻了回去。
礼佛坛此时更是多了许多修行者,摩肩接踵,拥挤热闹。
一片白玉清净地,人气翻滚不休。
二人稍稍问询了个也在其中熙熙攘攘看来看去好奇不已的小沙弥,才知前来之人不只是法会之人,更有许多修为不足或怀宝而不能换取所需的护身修行之物者,都想借着这般机会寻得所求。
这些都是没有资格参与法会之人,却又有许多珍宝,便借着这最后的交易时候,换取一些修行所需。
此时的礼佛坛,已经是人潮涌动,一眼望去,高低人头,稀奇古怪,更有许多士人儒袍,各自温文尔雅,姿态悠闲,五颜六色的袍子,如翻滚铁锅里面的丸子香料,见了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物便停下来问两句,合适的便换取了,不合适的便坦然放下,不似无尘子左右张望,便是那拂尘桃木剑二物。
还有不少女冠行走,带着一片香风,引得许多修行不足的后辈弟子神思不安,眼神迷离,又惹得身旁前辈板起脸来怒声呵斥!
无尘子恰跟在几个年轻女冠身后,听其娇声低语,姿态飘逸,确有一点脱凡味道。
此时又有一处人潮聚集,嗡嗡声音不绝,争辩言语此起彼伏,将周围附近数十个摊位的商讨声音都压下了,也将二人拉了过去。
那处售卖的是七八个玉石瓶子,无尘子只是在蜂拥人潮之中只看了一眼,是莹白的玉石材质的。
“道兄,里面是何物?”
清秀温和的伊明诚此时便不如无尘子一般强健,进去不得,便也看不得什么。
无尘子脸皮厚,进去了,看得一二,直接回了:“我只见了几个玉瓶。”
旁边有个颇为强壮的和尚出声应道:“那是落日谷文家小辈在里面售卖丹药!”
“大师可知那里面是哪般丹药?”
“那文家的小辈没有说!”
“应该是好东西。”
伊明诚面色变化,有不喜,也有疑惑,又生出一脸不甘心,最后全数没了影子,心神回归,追问道:“定西府落日谷文家的丹药乃是一绝,在整个定西府首屈一指,便是在这中原地区也是万金难求之物,这里头是啥丹药?”
“这卧佛寺好像有文家的丹药,就是不太好换,要不少功德才能换取一瓶!”
“那少年,勿要废话!”
“你且闭嘴,静听这少年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