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明诚讷讷不言。
都灵道人并不好对初见一面的后辈弟子教训太过,又解释道:“人仙唤法是官府行文才如此唤人,而我等多是以散人称呼。”
“我辈修行,莫要为了一点称呼太过较真,反而落了下乘。”
“谢过前辈。”二人齐齐应道。
伊明诚又低声与无尘子道:“讲经那日,有人称本尘大师为罗汉,便是前辈所说的缘故?”
无尘子也想起讲经那日,本尘大师被换做罗汉,原本以为是有“笑面罗汉”等称呼被省了,不想是以人罗汉修为称呼之,又有扶风散人多日被换做散人,本以为其是个散落旁门的修行之人,不想竟是因其人仙修为,才被唤作“散人”的。其瞬间又想起一事,也低声问道:“道友,你老师没有与你讲述这些?”
伊明诚耳朵绯红,摇头不答。
静都道人倒是看不出不屑神色,平和应道:“道友,我等此时连人仙境界之门也未近得,便计较太多,打探太多,可能会误了自己。所以老师也未与我讲述那人仙故事。”
“想来伊道友的老师也有这般顾忌,孤儿并未对道友讲述太高境界的事情。”
行步脚下,还是先盯着前边的路为好,好高骛远,总想着飞腾云上,会跌跟斗的。
都灵道人的居所在一处别致小院之中,因来人不多,故而只分得居室两间,旁边的居室也是一个落魄修行门派,比不得都灵道人所在的门派静虚观,名声不显,静都道人没提,无尘子也懒得问。
便是与旁人共住,这院子周遭环境也比客房好了许多。
客房位置便真的只有许多客房,前后两处相距不过是一丈,左右房屋也是鳞次栉比,虽不显得拥挤,声音稍稍大了些,便避不过隔墙之耳,也寻不得这院子的凉亭古树论说闲事,若是那静功差些的,晚上还要被磨牙呼噜声音乱了安稳睡眠。
一夜下来,火气蒸腾。
这附近数座院子,都是前有莲池碧水,中有红亭石台,后有翠竹古柏,左右两边菩提古树遮阴凉,前后对头银杏落绿芒,红梁一柱撑起天地,纸门两扇分隔动静。外间风景秀丽,里头檀木生香,墙上佛字压心魔,帘后经文度世人。
端的一个修行净土,悟道洞天。
莫说是前处的拥挤客房,便是无尘子在百江郡的宅院也比不得这附近随意的一座院子。只是可惜的是,这些地方的宅院乃是橙黄黝黑,年岁已经不小了,内外还有许多佛门佛家谒语:
“纵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比不得道门亲近自然的风格。
虽道门之人也不拘参修佛门术法,修自家道术,但日日在这禅机之中,怕最终也逃不得那被佛门度化的结果。
四人入了院子,立时便有伺候沙弥问了四人午饭膳食事情,得了都灵道人同意后便去准备了。
大悲寺安排的如此精细。
无尘子与伊明诚对视一眼,皆可见羡慕。
三人分了主次坐下,又有无尘子将早已在布袋中嗯嗯了半日的小黑放出,惹得一旁的伊明诚好奇不已,又有静都道人去沏下茶水,分予诸人,稍稍缓解一下闲逛半日的俗气,也斟酌一下言语。
无尘子见缝插针,取了今晨得来的手串,恭敬道:“师叔,师侄此前见静都道兄手中法宝很是不俗,想来师叔是精通法宝温养炼化手段的。”
“师侄今日侥幸得了这手串,看来不俗,只是不知温养法门,师叔可能教授一二?”
那老道以为无尘子有老师传承,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法宝温养手段,可惜无尘子当时心思不在,如今想来还是有些惋惜,没有多问两句。
那手串黝黑油亮,能照出人影,在无尘子法眼之下有点点气息浮动,其他的便没有多少神异之处了,实在是比不上无我大师那金钵,也比不得静都道人那画卷。
都灵道人倒没有因着无尘子马屁便开心多少,手法老道地接过手串,细细查看,又与静都道人看了,应道:“这手串算不得上品,手艺也勉强,也没有贸然篆些乱七八糟的符箓咒文,没有定性,不过材质不错,与你气息应能融合。”
“比不得静都手中的下品法宝,但你若能温养出来,也是个辅助修行的宝物了。”
无尘子应道:“师侄正是看这手串材质不错,才换了这宝贝。”
无尘子是睁眼说瞎话,分明是这手串入了眼缘,那材质物件还是伊明诚帮着认出来的。不过伊明诚此时正留神这宅子内外布置,也便没有在这点细小事情上揭破。
都灵道人又问道:“你耗费了多少?”
“一本器道残卷和三道五雷符。”
静都道人忍不住问道:“道友,你在曾家得来的,就是你用来换取这手串的残卷?”
无尘子也没有怀疑静都道人的消息渠道,平静应道:“正是如此!”
因着不知旁人的好处,无尘子故而能如此平静。
那曾家庄的事情,静都道人自然是与都灵道人详细诉说了的,虽没有太多凶险,但接下了因果,胡八姑此时便成了甩不掉的包袱。幸亏有扶风散人在前边撑着,不然仅依靠静都道人一门,怕是会亏得典卖法宝了。
静都道人迟疑片刻,欲要将那曾家庄誓言化解之法道来,但想想自己与无尘子也不是很熟悉,只得将这言语生生吞了回去。
都灵道人对这事情不予置喙,只记起无尘子的灵符,又道:“你那五雷符与我一看。”
无尘子颇为顺从,自符袋中掏出一张前身传下来的,送了上去。
都灵道人看的无尘子动作,眉头直皱,接过五雷符细细看了,眉头散开,转为明悟,提点道:“你这五雷符,也还像那么回事,能够伤及人仙修行,对于鬼物克制厉害。此时不用玉册符匣装置,伤损倒也不严重,不过日后你符道精深了,还是要以玉册符匣放置。”言罢,便转手递给静都道人。
“越是好的东西,越是要封印起来。”
静都道人也细细看了无尘子五雷符,但其也就破境短短时日而已,还在稳定修为时候,看不出几分手段。
都灵道人与静都道人心中各自判断,齐声道:“亏了!”
都灵道人道:“那老道欺你不懂物器。”
静都道人道:“你这符箓若是给了贫道,贫道也能予你几个静心凝神的法宝。”
不待无尘子细细问询自己这灵符能够作价几何,静都道人将五雷符与手串都还给无尘子,问道:“伊道友又是修的哪般道法?”
无尘子一时尴尬。
伊明诚坐于最下,正看都灵道人等说说闲事,不料却被转向自己,顿时微有紧张,结巴应道:“晚辈修的是…是…炼精化气的法…法…门。”
炼精化气是个绝好的借口,既是最为常见的,延伸法门也是最多,偏偏你还不能细问对方是走大小周天修炼,或是奇经八脉修炼,或是取了其中隐脉修炼?毕竟这些修行法门都是隐晦事情,旁人过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