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驱邪符边上,但凡有鬼物靠近,修为低些的,那驱邪符直接便收拾了,修为高些的,驱邪符便会燃尽。
修为再高些的鬼物,能够避开驱邪符的,无尘子还没见过。
有了那点异样,守夜的修行自然会警醒,不至于被那些妖鬼邪物偷袭得手。
胡八姑看了无尘子动作,面上欢喜了些,又直直盯着钱婆子,颇有一番气势,逼得那中间一堆人不得不躲开眼神。
钱婆子有些不乐意了,本想言语两句,被胡八姑幽幽双眼一瞪,似乎有千百双眼睛都瞪着自己,威势无穷,顿时哑口,又想起日间无尘子给的两道符,也没有翻脸,直接便寻了躲在正中的曾德善汇报去了。
曾德善早留意到了无尘子二人,但一是碍于家主身份,二是对胡八姑这折磨人的妖精怕了,便支使了个主事前来询问。
以胡八姑的妖邪,若无意外,也不至于唤人将驿站护持住。
曾德善多少摸清了些胡八姑的秉性,又见了身旁那供奉高人都没敢置喙,自然对胡八姑敬而远之。
那主事也在庄子内见过无尘子几次,知晓无尘子颇得曾德善重视,姿态倒是颇为恭敬,低声问道:“敢问真人,这驿站可有哪般异常?”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姿态颇低,笑面恭谨,愈发显得怪异了些。
无尘子看向胡八姑,胡八姑却装了个小鸟依人模样,含情脉脉看着无尘子。
无尘子无奈,低声叮嘱道:“今日鹿扬镇外,有个一直跟着我们的邪物,贫道虽还没摸清其根脚,却探得其气息,邪祟无疑,此时依然不见踪影,想来是去布置了,待得夜深人静了,方便行事。”
“今夜恐有事端。”
主事闻言,看了面色平静如常的大供奉真人,有些不太相信,回道:“这驿站也有镇邪镜,又有些驱邪的布置,今日人又多,那些东西应该不敢来了吧?”
我们商队之中也有修行,乃是收拾了百千鬼物的有道高人,都没有发现?
这话只是在那主事口中转了一圈,便消了。
这话说出来,且不说无尘子面皮,只是一旁那个咋咋呼呼的妇人,说不得便要发作。
无尘子自己没有见识那妖邪踪迹,但胡八姑想来是不会害自己的,也不争辩,只是道:“此事后果不是你我能够担待的,还请主事转告老爷,请老爷定夺。”
“速去!”
那主事迟疑片刻,还是去向曾德善汇报了。
曾老爷细细听了那主事汇报,略作沉思,也是不怀疑无尘子二人,而是在衡量,片刻后定了心思,遥遥向胡八姑道谢,复安排了钱婆子前来拿取灵符。后者得了曾老爷叮嘱,心中虽疑惑依旧面显恭敬地寻了来,找无尘子讨要了驱邪符,又出了小小的驿站,想来是沿着围墙去布置了。
片刻,又有那一直安静呆在一旁的大供奉悄无声息出了门,身影消失在朦胧灯笼火光中。
胡八姑看曾家没有忽视自己,面色好看了许多,叮嘱道:“小官人也是的,已经算的一个高人了,出门时候还舍不得带上你那宝贝徒弟,倒是难为姐姐我事事亲为了。”
无尘子看了胡八姑温柔体贴地斟茶递水,忙伸手接过,又尴尬地笑道:“八姑也知晓我是山野来的,还不曾习惯使唤人。”
这话声音颇低,在驿站吵嚷声音中几乎听不见。
胡八姑瞥了无尘子一眼,不满道:“若非是姐姐现在是人身,与我那族里的小狐狸不好太近,说不得姐姐都得带上几个小狐狸使唤。”
“姐姐家那一窝小狐狸,贴心得很,又乖巧,也该出来见见你们人族地方的热闹了。”
无尘子倒是不怀疑胡八姑能够护得几个小妖,只是怕那些常年在山野的小狐狸一不小心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乱了心,惹出乱子,忙低声接道:“下次便将我那徒儿带上,八姑也好提点两句。”
胡八姑一眼便看穿了无尘子心思,也不揭破,笑眯眯道:“你那徒弟资质也不咋地,年岁又大了,若没有什么大机缘,休想有什么成就。也不知道你是出于哪般心思才收入门下,按姐姐看来,便是刚才那个婆子都嫌弃。”
“换了姐姐我,决计不会收的。”
“等不到你那徒弟参悟入门,就已经死了,到时候你这师父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找不快!”
无尘子解释道:“我这徒弟资质不如何,心性也算不得上佳,不过与我有好几段善缘,其入道心思太过坚定,我也是不得已!”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徒弟还算是勤勉,日后你我再悉心教授,说不得还能入道。”
胡八姑勉强满意了:“如此说来,弟弟你还算有点良心。”
“弟弟你这个‘好心人’,将这么个老朽不堪的徒弟收了,难道还真的打算将其当做真传弟子?”
“我看你那徒弟都来了十好几天了,一个简单的静心打坐都办不到!”
“这种徒弟,不拿来使唤,当个真传弟子怕不会笑死人哦?”
最后一个“哦”字,颇有阴阳怪气的气势,无尘子愈发尴尬了。
二人声音都不大,旁边两桌人都想偷听一下,却又怕招惹了无尘子二人,尤其是那个看不出根脚底细的脾气又火爆的年轻女子,生怕惹得起炸毛了,自己丢人对联,也就没敢将耳朵立起来。
胡八姑在百江郡看了不少人间夫妻,也知晓给无尘子留几分面子,没有继续在这事情上讽刺无尘子,盯着窗外黝黑的林子看了两眼,换了话题道:“这会儿正是好时候,要不要陪着姐姐去外边逛逛?”
“山鸡兔子啥的,姐姐还能抓取几个,可不比老家伙这帮人弄得好吃?”
无尘子想起胡八姑原身是个狐狸,怀疑其狐性是否还在,说不得这十来日不见便是去山间寻野物吞食了。
想想一个二八年华俏丽身着锦装的女子蹲在荒野山林间,左手皮毛未退的山鸡,右手脑袋残了半截的山鼠,嘴上血淋淋滴落,一身碧色裙子染了黑斑,双眼还有绿幽幽的光,怎么想怎么瘆人。
无尘子忍不住便是一个激灵,将一身鸡皮疙瘩抖落,面色惨白地看向胡八姑。
胡八姑不曾修的他心通,倒是不知无尘子心中所想竟然如此怪异,只是接着道:“姐姐我倒是不擅打理那些野物,如今又是个人身,不能连皮带骨吞食了,倒是小官人你也是山野地方的,想来还是懂一些收拾的手段?”
知晓自己当前是个人便好!!!
不过胡八姑此时还有心思贪图山鸡兔子,想来那鬼物也不是如何凶狠的。
无尘子终于将心中所想压下,道:“姐姐何不借用那驱使鼠类的神通打了野物来,十只八只的,今夜荤食也有了,想来曾老爷很是乐意省下一点银钱的。”
其实是无尘子自己也不善庖厨之事,不过此时有那么点异样心思作祟,不得不寻了个借口。
胡八姑不屑地撇了曾德善一眼,也没压低声音,道:“那老头与姐姐还有龌龊。按你们人的心思,姐姐送东西上去,那老头说不得以为姐姐要害死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曾德善被胡八姑折腾的丢了半条命,虽已经过去四年之久了,依旧对胡八姑忌惮万分。
人之常理。
无尘子暗暗点头。
胡八姑犹豫片刻,面色转了几圈,最后还是低声道:“姐姐我虽然比小官人你手段高深一些,那狐族的手段却是不出来了。偷天换日后,姐姐我如今可是个正儿八经的人族,驭使鼠类这些狐族天赋手段,姐姐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