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小官人可要将姐姐我照顾好,不然我那一山小狐狸可是会闹的。”
胡八姑最后那点娇羞模样,无尘子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倒是对前头那句话若有所思。
再幼的猫,也能克制老鼠;再弱的虎,也能震慑山猪。
此乃天性使然!
如今胡八姑能够坦然放下妖身,安心修行,且不说可能的人妖争执,只是其收敛性子,安稳修行,也不枉几位高人辛苦做法,那两个已经快要淡去身影的风先生和闫姑婆,说不得也能有那么一点安慰了。
无尘子与曾家旁的诸人还有些陌生,其各自又有忙碌事情,自己也不好贸然打搅,便欣然应道:“如此甚好。”
“这山间夜景,或者别有风味。”
“你我这便出门吧!”
胡八姑不曾想到无尘子如此爽快便应下了,脸上挂笑,便扶了无尘子起身,也不对厅内的十来桌或是闲聊或是忙碌或是掐算筹划诸般形色不一的曾家中人打招呼,便向着驿站大堂外行去。
胡八姑刻意不理会这些人,但自己毕竟还担着护卫曾家职责,无尘子也不敢太随意,眼神示意了近几日熟识的曾如德自己是出去查看布置,见其点头后,便也顺着胡八姑心思往外间而去。
与佳人夜色同行,还是第一次,无尘子心中别有滋味。
也不晓得待会儿胡八姑会不会狐性大发?
应该不会吧?!
毕竟是修行高人,无论佛门道门妖修精怪,没有境界加持,且不说一身法力能不能运转顺畅,只是那心魔劫难已经足以将其导入魔道,非有机缘不得解脱。
只是胡八姑看来也是执念缠身的模样,跟心魔缠身差别么,也说不出来!
再说了,胡八姑以前本来就是天罚坏了修为,也不晓得境界还在不在?
尤其是如今贸然转为人身,性子温婉,跟曾家庄时候见着的一口一个“姑奶奶”的鬼狐,差距太大了。
也是无尘子元神稳固,一边从大堂行至大门口,一边心念电转,还没露出异样。
行至门口,胡八姑刻意歇了一下,在那镇邪镜下晃悠了几下,见不得半点异样,方挂了笑意道:“你们这朝廷还是有些本事的,就这么个镇邪镜便能区分人妖鬼怪,还能保住这么个小小的驿站不出怪异。”
“可怜姐姐我以前去你们城里,都要顺着因果,收敛气息,不然便要显出异状,惹得那些没见识的人喊打喊杀大惊小怪的,实在难受。”
“想到姐姐我躲在那个老鼎中憋屈啊……”
“不过如今已经好了,那鬼东西已经丢给了这曾老头,看他以后有得难熬了!”
无尘子已经看得几个在驿站墙外布置护持符箓咒文的修行转了目光过来,忙拉了胡八姑便顺着驿站背后寻去,又道:“以八姑修为,应该不在乎一个小小的镇邪镜吧?”
胡八姑还回头打量了那镇邪镜几眼,才回过头来道:“姐姐我倒是不怕那么个东西,但是被这么个东西照出身形来,黑漆漆的,实在是难看,到时候……罢了,日后肯定有小狐狸会背后嘲笑的。”
“小官人也知道姐姐我是个修行几百年的狐狸祖宗,还是要一点脸面的。”
“就跟你在你那个徒弟面前丢了面子,定然是要娇羞恼怒的!”
“是吧?!”
胡八姑修行多年,还有那么一点孩童趣味。
言语时候,二人已经绕过大道,到了驿站背后林中。
黑乎乎一片。
一眼望过去,影影绰绰,这儿也像个人,那儿也立个鬼,用不着闹出点怪异声响,就是那些影子就可以让人自己把自己给吓个半死了。
无尘子心思不在风景上,闻言,稍稍拟了一下胡八姑一群小狐狸围着笑的娇恼模样,正要发笑,但想到自己也被才入门不久的弟子清缘偷偷取笑,立即面色也不好了,正要解释,胡八姑已经在耳畔低声道:“官人,你可以开法眼看看,这驿站背后可是有不少东西哦,今夜我们怕是难得安宁了!”
无尘子此时修为破境功成,乃是实实在在的人仙散人,一点神通练就,可以留意寻常百姓的祸福寿夭,对于阴邪之物也能看得几分,方便了许多,只是这神通修为加持的法眼没有天眼符的效果好,而且还支撑不了多久。
不过此时胡八姑都说了有不少鬼物在虎视眈眈盯着驿站,无尘子便运转法力,启了法眼。
双眼蒙蒙,有法力流动,淡淡五色飘动,薄薄黑白交杂,万千生机死气闪过,尽在眼底。
道家法眼遍观四面八方,散人神通环视宇宙乾坤。
此时天色将黑黑了一大半了,日光早落下去了,剩下一抹残阳,如驿站大堂那昏暗的油灯一般,十分微弱。又是个月缺的日子,月华不显,星光潜伏,只剩得点点稀薄天光洒落,余下诸多灰蒙蒙,一点昏纱遮苍穹,茫茫黑雾落九幽。
这驿站躲在山野安静地方,一条官道人来人往,却留不下多少人气,反倒惹了不少顺道而来的游魂小鬼,前后左右都依稀是影影绰绰数十年的老林,也就午时能够见得一二日光,至于此时,那点阳火灼热正被地下冒起来,弥散开来的地气一点点压下。
背后那黝黑一片的林中还有点点燥热气息,还有稀稀落落的鸟兽声音自远处传来,听来没有两里地,也有百丈多远,独独此处驿站仅有那院子内大堂里的一点人声气息起伏,几丝灯火摇曳。
如此一个驿站被衬得落入幽冥鬼蜮一般。
事有非常便是妖,人显异态多沾病。
无尘子法眼开启,细细看了许久,也不过见得稀疏的草木生气在林间飘动,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着实压不下那渐渐冒出头的阴气,亏得那阴气也不是如河水倒灌一般要将广大无边的林子全数淹了,只是轻纱一般千丝万缕,虽诡异,却还在无尘子忍受范围内。
至于胡八姑所言的阴邪东西,无尘子并未见得。
胡八姑并未见得无尘子应答,只以为无尘子已经见了那些东西,便叹息一声道:“今夜确实不能安宁了,这地方的山鸡野物都跑的七七八八了,姐姐我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跑出去给弟弟寻些好东西了。”
“可怜姐姐我仅余下的一二手段,也找不来一堆小老鼠了。”
“哎~~~”
“不行,姐姐我这御兽的手段不能丢下了,这可是我狐族的拿手本事,若是丢了,等将来到了妖界青丘地头,姐姐我怕是要被狐族老祖笑死!”
“不行,绝对不能丢了!”
无尘子对这天赋神通无感,也不敢细问,但感觉这驿站周围气息有些异样,如此便顺着胡八姑道:“八姑要现一下手段,也不急于今日。”
“我们还是回去好生布置一下,免得真的着了道了!”
胡八姑颇为留恋地看了那林子一眼,顺从地跟着无尘子回了驿站。
无尘子入了驿站,曾德善诸人正在低声探讨,但见着无尘子二人回返,面色不太好,那几个年岁都颇大的修行都停了声音,一时间曾家主曾德善周围突兀安静了下来,倒是旁的十几个桌子依旧有低声谈天说地的声音。
又有曾德善示意曾如德将无尘子邀至身前,却不发话,示意身旁供奉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