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一代,符道修行,人也少了,传承也藏了。
如此,符箓一道,愈发衰败了。
孤贫子又探问道:“这便是家主所求的封印手段了吧?”
无尘子眼神变化,这道友竟然不识的封印符?
“正是,贫道今日耗费法力才绘制了几道,早食之后,我再做布置。”
“哦,不知到时候贫道能否观摩一二?”
“呃,道友也知,这是师门秘传。”
“哎,可惜了。”
“师门有命,不敢外传,道友见谅。”
“也是,以道友这符咒手段,若是流传开来,想来那些糊弄的神婆汉子偷学了其中一二,也是一个了不得的高人了。”
无尘子笑眯眯接下孤贫子赞赏,却不接话。
孤贫子也是修行,知晓各自都有私心,不乐意被别人偷学了门派秘术。
莫说是旁人了,便是自己,不也是对自家修行法门讳莫如深?
除了自己那个弟子,旁人稍稍多问两句,自己便要以为其人是在觊觎自家修行法门了,若是熟识些的,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若是看不顺眼的,直接拳脚相加也有可能,事后再各种探查,防备,断了往来。
此事,着实怪不得别人。
无尘子也怕孤贫子再探听自己师门手段,几口吞了一整碗汤,将那点暖意游走全身,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团香气,惹得一旁娴静的胡八姑白眼连连,其反而起身,去寻了眼巴巴盯着的曾德善,在其和贴身主管的带领下,到了房间。
大堂中的诸人见不得两个高人论道,也失了兴致,或出了大堂慢走几步消食,或回了房间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各有安排。
曾德善的房间与无尘子相比,并无太大差距。
毕竟都是驿站,即便是其想给自己安排几个好的房间,也很难办到,又有昨夜鬼物作祟,毁了一半房间,曾德善也不得屈居这破烂房间了。
不过门口倒是有四个护卫看守着,又有个须发半白的修行半眯着眼发呆,门口还有道灵光闪动的驱邪符,这却是那供奉给绘制的,非有法力在身,不可察觉。
那老供奉看曾德善带了人来了,打量了片刻,并无言语。
入了内室,无尘子才留意到,这房间内又有驱邪符贴了每个窗子,倒是不留一丝漏洞。
看来昨夜那些鬼物没能得手,门口的供奉和房间内的布置,确实起了作用。
房间内又有七八个箱子,高的半人多,矮的也就是小抽屉,要不是紫檀木的,要不是红木的,金漆银纹,贵重无比,将个不大的房间占得满满当当,除了几人落脚地方,辗转腾挪都不太方便。
每个箱子也有好几道封印符封着,又有拳头大的锁头锁着。
前者防备邪物,后者防人。
也不知曾德善此次回京,带了些什么东西,如此宝贝,珍贵非凡,便是有几个管事都不敢托付。
曾德善入了房间,瘦弱身子抖了两下,去了不存在的灰尘,这时才转了一二紧张模样,看了无尘子一眼。
无尘子不待其发言,便道:“善人那箱子不用开了,贫道只需念动真言,将符咒贴了便好。”
“至于箱子内的东西,贫道不感兴趣,善人且放心。”
曾德善轻微舒了一口气,指着床头一个人多高,已经贴了八道符咒的老楠木箱子道:“这便是德善这次带的邪物了。”
那箱子在一众箱子中并不显眼,身子还有几件沾血的衣衫丢在上面,颇为随意模样。
那些符咒也都是封印符咒,不过此时颜色黯淡,比在日光下晒了半月时间还要弱上几分。
这符也是个高人绘制的,没有符印,没有朱砂等物,便有这本事,已经不凡了。
无尘子再细细看那箱子,却见不得鬼气飘出来,也见不得法宝灵光,十分干净,比旁的箱子还要纯粹些,可见那封印符还是起了效果的,也有可能是自己修为太低,察觉不得那散逸出来极为薄弱的一丝气息。
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不然昨日鹿扬镇的一帮子鬼物,也不会一路跟着到了这驿站,最后死了两个恶境修为的才不得不退去。
无尘子暗自揣摩片刻,度量自己当前的手段还是差了几分:一个是法眼修为还弱了些,不然昨日在鹿扬镇便能留意到那鬼物气息了,第二却是自己还办不到这般随手绘制的符咒就有封印法力。其默默记下这符咒纹路,待得回去后再琢磨学习。
最要紧的是,自己得符道修为还差了些,需得再修行精进才行。
曾德善看无尘子还在磨蹭,以为无尘子在猜疑,又出声解释道:“这邪物确实凶狠,德善此前便想请弘光真人带上京师去,可惜真人也担心自己镇不住这邪物,走得又匆忙了些,怕出了乱子,没有带走。”
“至于旁的主事,德善也担心被这邪物害了,这才不得已自己带着一道出行。”
“这符也是德善自碧霞观寻来的,早知真人有这般手段,德善便委真人代为镇压了。”
无尘子想起碧霞观的碧霞道人,那可是位实实在在的地仙真人,随手绘制的封印符确实当得起这神妙。
思及此,无尘子实诚应道:“碧霞观有神灵气息,绘制符咒也是灵验无比。”
“贫道的虽然是符道修行,但有些时候,还是比不得碧霞观这些传承数百年的道观的,其随手绘制灵符,比贫道的强了许多。”
“看来这符已经镇了这邪物好几日了。”
无尘子又摸了两下那符咒,察其仅剩的一丝微薄但精纯的法力,感叹道:“便是勉强支撑,这符也撑不住几日了。”
“真人所言不差。德善便是担心碧霞观的符镇不住这东西,早三日便将这邪物放在庄子外,见无有差错,才敢上路。”
“不想以碧霞观的灵符,也还压不住几日。”
“还好德善请了真人随行,果然安稳。”
“善人行事稳妥!”
“也是德善运数还差了几分,才离开百江郡几十里地,这邪物就招惹了那些东西来。”
“善人赈济灾民,救助贫苦,所得功德,已然不少,想来这是大运流年不济。也罢,贫道便试一下,想来还是能镇压一下这邪物的。”
无尘子客套几句,也不想探听这百鬼聚阴鼎的详细,便止住了曾德善言语,已经取了八道封印符出来,又取了阵法罗盘出来,分了八卦方向,掐了时辰方位,算得无差,便贴上去,运转法力,掐动印诀,引动符咒,便要将那箱子封印起来。
这也是无尘子将云中老人的阵法,第一次与自己的符咒一道使用的尝试。
须得谨慎一些!
无尘子昨夜打坐恢复的法力,还有辰时吸纳的那点紫气化的法力,一瞬间便被这阵法和符咒耗费一空。
“真人小心!”
曾德善看着脸色瞬间便惨白的无尘子,忙伸手扶住,又暗自安心了几分:昨夜无尘子推诿说要今日才能做法,如此看来,不似作假。
“咚咚咚……”
无尘子刚被曾德善扶住,便有那箱子跳了起来,其上原本的八道符咒瞬间便化作飞灰。
“这……”
曾德善瞠目结舌。
话音未落,那箱子已经蹦跶了好几下,震得地板哗啦作响。
“真人,这是……”
曾德善话音未出口,那地板已经受不住,破开个三尺见方的窟窿,好几个箱子跟着挪移动了几下,哗啦啦响成一片,都跌落下大堂去了。
“谁?”
“怎么啦?”
“作死啦?”
“爷爷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