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贫道再去探讨修行，想来以太乙观的传承，不会糊弄贫道。”

弘光道人指了指无尘子，扼腕叹道：“道友还是年轻了些，不知人心险恶。你与那太乙观的因果，今日已经了了，日后再上门，虽然那张道人不会避开道友，却也是遮遮掩掩的，道友见不到多少好东西了。”

无尘子不太相信：“道友何出此言？”

“老道有几个熟识的道友，与那太乙观也有过善缘，也与道友一般一心交好太乙观……”

“可惜后来那几个倒是翻脸不认，可怜几位道友吃了好大一个亏！”

“道友不若今日再寻上门去，看能不能再讨要些好处回来。”

弘光道人有些苦口婆心，奈何无尘子虽然心中嘀咕，却还是放弃了这么个机会。

无尘子修行的蛰龙睡功，据传能够让人活个七八百岁，可淬炼肉身，法力又是凝实无比，虽不知前路如何，但想来陈抟老祖能够飞升成仙，无尘子修行下去，活个两百年三百年亦是可能的，如此跟个老乌龟一般的，再不济混个地仙境界总能办到吧？

老和尚不是说了么，灵气衰微了，但还可以撑个几百年的。

又有看来能够以虚生实的诸是如梦观，无尘子便是真的修道不成，到了幽冥地界，到时候在地藏王菩萨面前混个和尚身份，再修来世，想来也是可以的——至于面皮啥的，在成仙成佛面前，都可以放下。

故而，无尘子于太乙观，并不是求那些法宝丹药，也不求功法秘籍，只是对绘制符咒有些疑惑，于那阴阳五行生克变化有些迷惑，想跟太乙观的高人印证一番。

太乙观再厚脸皮，半点好处也不给，至少混了个面善，日后太乙观要寻人驱邪伏魔的时候，无尘子也能跟着去混些功德，也是好的。

弘光道人一腔热心，并未得无尘子回应，便息了言语，直直盯着无尘子。

无尘子被看得不自在了，实诚应道：“贫道也就是想跟太乙观道友混个眼熟而已，旁的倒是不敢奢想。”

弘光道人也打探过无尘子的底细，便不再探寻此事，转了话题，带了几分沉重道：“道友，贫道想打听个事情。”

柳姑婆目光也严肃了许多，紧紧盯着无尘子。

弘光道人脸色变化，转了一脸凝重，直直盯着无尘子，似要将无尘子看透一般。

无尘子见弘光道人如此严肃，暗思自己并无得罪之处，爽快应道：“道友请说。”

看来是说正事了，还是个要紧的事情。

不过早早说了也好，再糊弄下去，自己也撑不住了。

“这些日子，贫道霉运缠身，诸事不顺，修行时候有心魔滋扰，还累及妻小。”

无尘子心中微动，想起了胡八姑坑了无我大师几人的事情。

弘光道人夫妇目光又严肃了许多，似乎有精光冒出，盯着无尘子。

“贫道左右思量，并未造下如斯巨大的杀孽，也未做得可以连累家人的恶事，还三五不时去佛寺道观上香，见着小鬼还顺手超度了，不至于此。想来想去，也就是前边那场夺舍的法事，罪孽深重一些。”

“道友以为如何？”

无尘子心中咯噔一下，果然逃不掉，却是不敢将胡八姑那事情如实道来。

胡八姑有算计，但曾德善也是自投罗网，二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也都跟无尘子有些关系。

胡八姑自己说的，其原本安安生生在那百鬼聚阴鼎中修行，收纳地脉阴气，又不沾染因果，没有灾劫，说不得百年以后，便可以以阴生阳，成就真妖果位，从此带了满山老小，破界飞升而去。

曾德善谋取胡八姑栖身宝物，此时看来，说不得当时还坏了胡八姑修行，自然招惹了胡八姑这个凶境的鬼物，便是死在胡八姑手下，也是罪有应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这道理，非独无尘子这般道人晓得，世人大多以此相互劝诫，但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曾德善一身富贵，自是不甘心就死，召了几位修行高人，想要化解这段因果。

因果是化解了，至少是将胡八姑这么个凶神恶煞的妖鬼给安安稳稳送走了，但胡八姑身上族灭的罪孽也到了曾德善诸人身上，不过好在非是这几人中的某一位承担了，而是掺和到这因果中的所有人一道承担这些因果。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便是生机所在。

曾德善本是凡人一个，按说是十死无生的，奈何有钱有势，在巴蜀地方修桥铺路，赈济穷困，以善果化解恶因，以人道功德担下胡八姑的天道罪孽，又寻了子真道人和无尘子一道超度亡魂，搞了两三年，这才将一身罪孽压下了，保得一身平安，这才敢自百江郡那老巢跑出来晃荡。

子真道人和无尘子在这两年中，可是超度了不少冤魂，前者抓回去做了水陆法会超度了，后者虽然功德少了些，但也在破境时候，受益匪浅。

无我大师与无尘子不同。

其虽然掺和进去了，前前后后都在忙碌，在转生法事上还出手了，不过大悲寺高人的身份，兼之平日便有不少功德，在大悲寺几年多做些超度事情，又念诵佛经，又有师门高人出面镇压，至于今日，大约已经将那罪孽化解了。

扶风散人闭关修行了，其修为高深，道行了得，便是这罪孽深重，想来最多是暂时阻其道途一阻，待其明悟因果后，自然会寻法子化解了。

至于静都道人，其老师都灵道人想来早有猜测，分明是个地仙真人，不要脸面对这着胡八姑一个小妖怪出手，上门打斗一番，收了几分力道，在碧霞道人掺和下，将前边三个徒孙被杀的因果化解了不说，又将静都道人这个真传弟子摘了出来，躲过一劫。

这便是师门传承的厉害之处，非但可以助益修行，还可以化解灾厄。

前些日子无尘子与静都道人信函往来中，静都道人还说其趁着这几年巴蜀地方到处有鬼物作祟，积了不少功德，已经回返师门闭关修行了。

这道士可比无尘子还早些破境成为人仙，如今又有功德加持，想来在道途上又进了一步。

是在图谋地仙境界了？！

至于无尘子自己，还是胡八姑手下留情了，并未真的掺和进其因果中去，反而在这事情中，既得了曾家的善缘，又赚取了不少功德，至于银钱之物，更是少不了，更是因此认识了扶风散人与无我大师两位前辈，方有大悲寺机缘。

如此算来，除了弘光道人迷迷糊糊被摆了一道，余下几人都还安好。

至于今日，弘光道人终于察觉到了其中玄妙，寻上门来了。

弘光道人看无尘子只是沉吟，久久不答，已然晓得其中自有猫腻，面上带了些许怒意，又勉强压制住了：“道友，你我都是修行，也知缘法演化之妙，今日你便是瞒过我，他日自有报应寻上门来，你我都躲不过的！”

“道友还是如实说吧，那法事还有别的算计？”

察觉到丈夫心中怒火涌动，柳姑婆轻轻挽住了胳膊，盘在桌子上的青蛇也仰起头来，对着无尘子吐了吐蛇信子。

一点异样腥味蔓延开来，刺得无尘子心头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