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姑不满地拉了拉险些笑岔气的无尘子。
刘高湛也不管二人打的是什么哑谜,出声道:“既然道长愿意助我刘家一助,我刘家与道长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对道长的手段信得过。”
“不过本伯爷还有几件要事要做,先皇尚未安葬,还有那驱邪物件尚未备好,阵基还未落实,预计个两三日后才可以。”
“两位真人不若在我刘家住下,正好我这刘叔也是修行中人,与道长还有胡娘子可以论道说法。”
“也正好等着明诚回来叙叙旧。”
无尘子无可也无不可,但胡八姑毕竟是个前辈,自己也不能贸然将其代表了,便看向胡八姑。
胡八姑有些忌惮地看了看外间,迟疑道:“嗯,罢了,姐姐我在曾家那待得习惯了。”
“这小少爷把东西备好了,派个人来叫我们二人一声即可。”
刘高湛今日邀人上门也是事先,也未打算就此将人扣住,只是想摸个底,看看来人是否可靠,法术如何,本事如何,胡八姑二人既然执意离开,其也不可能强留,便遣了刘德昼将二人送出门外。
两边都有底了,无尘子便顺着胡八姑心思离开。
出了刘家,胡八姑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一直紧绷着的心思也松散开来,又在街道上,马车动了起来,踢踏踢踏声音响起,咯吱咯吱不断,前头马车夫大约也听不到自己二人细声说的事情了,这才将其在刘家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无尘子生怕冒犯了刘高湛,在其府中行走都十分小心,没敢贸然以法眼查探,所见不过是衰败与奋发齐头并进模样的一个府邸而已。
有生旺之气,但墓绝之气并未散去,还需一段时日才适合居住,若是常人,无尘子自会劝说其人早早搬家,只是这刘家的底蕴比自家三清观还高些,无尘子也就没敢在鲁班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至于旁的东西,无尘子驭使法眼的动静太大,天眼符更是明晃晃的,无尘子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探视旁人家宅底细!
胡八姑却没有这般顾忌了,虽然有那刘德昼这么个地仙在前,其如何也想不到胡八姑此前也是一个妖境的狐妖,后者虽然有防备,也瞒不过胡八姑这么一个元神修为极高,阵法修为也极高的老狐狸。
刘家的阵法虽高深,但终究只是一家手段,比不得卧佛寺的复杂。
后者又是佛陀菩萨的神像,又是佛法加持,又有地脉龙气,隐约还有风水布置,整个便是一个大杂烩,若非是那佛法加持着实厉害,能够将这诸多手段熔炼一体,这卧佛寺怕早就被诸多手段的冲突坏了佛法佛像,失了佛法修行的根基,沦为鬼魅地方了。
刘伯爵府上,也就是一个大道至简的阴阳两仪阵法。
而已。
那阵法根基是哪般物件,如何能够将这小小一个伯爵府炼做一体,胡八姑便是费尽心机,也没能看出来。
但那两仪阵法运转的玄妙,胡八姑还是能够看出其中一二的。
刘府地下为纯阳,刘府屋顶三丈为纯阴,阴阳颠倒,自成天地。
又有那两仪之气,相生相克,上下流转,若有修为不过人仙的,元神稍弱的,试图以法眼探查刘府根脚,只会被那两仪大磨将阵法将法力元神尽数磨在其内,化作阵法的养料,半点也带不出去。
又有周围那些蔓延的生机,脚下地脉阴气,头顶金乌法力,也被这两仪接引而来,左右磨合,化作阵法根基,温养自身运数。
至于更多的,胡八姑一时修为有限,也看不出来。
想到自己在那刘家府邸所见的各种气机运转,胡八姑忍不住一阵唏嘘,叹息道:“说到各种精妙术法,妖族大多仗着天赋传承,鬼物就是一口怨恨煞气,倒是人族,道门佛门魔门,各种修行法门。”
“得其真传之一,既有老祖在仙界天庭照拂庇佑,又有直指天仙大道的修行法门,可谓一路坦途,倒是我辈妖族,灾劫重重,既有那虎狼之辈谋算精血,又有你们道人谋算功德,还有些老家伙打算降服了作为护道灵兽……”
无尘子一头冷汗,忙出声道:“八姑,修行事情,凡所阻道,皆是魔障。”
“诸般修行,无有高下,无论人鬼妖魔,若有向道之心,皆是大道修行,只是各自机缘福德高下,方有修行道途差距。”
“八姑切莫因此生出了杂乱心思!”
“按说八姑昔年不过是山野小狐,不也成就妖境高人,连大悲寺那般十方长住,也得陪着小心。而我见过不少散修,功法驳杂,手段狠厉,不懂持身以正,招惹了无穷罪孽,道途戛然而止,说不得还要祸延子孙。”
此时马车已经出了刘家那安静非常的街道,又转入昔日那人潮如梭今日却稀稀拉拉为数不多几人的街道,沿街两边大半都已合上的店门,还有不少对着空落落的店铺愁眉苦脸的掌柜小二,跟几日前那繁花似锦的热闹景象,俨然两个天地。
胡八姑情绪也有几分低落,却勉强吩咐道:“小官人,在那刘家小少爷府上的时候,定然要小心些,莫要胡乱施为。”
“至于姐姐,这次就不陪着小官人一道去了。”
“那刘家,实在不像是个善地,阵法密布,罗天盖地,姐姐我进去了,就跟进了囚笼一般,一身子都不爽利,还有那老家伙,看姐姐我的眼神也不大对,想来是把姐姐我的底细看透了。”
“老家伙修为也不差,阵法手段只在姐姐我之上,不在我之下,为保全自身,姐姐我还是避开了好些。”
“还有,姐姐我也要闭关了。”
马车上摇摇晃晃,无尘子本听得浑浑噩噩,此刻被胡八姑最后一句话,突然惊醒了:“八姑如何突然便要闭关了?”
这闭关,可不是疗伤一类的,一两日就出来了的。
胡八姑竖着耳朵静听了一下外间悠悠钟声,长叹一声,颇有几分感慨道:“姐姐我跟着小官人这跑来跑去的,见识了无我老和尚来历的和尚庙,今日又见了这么个高深阵法,才晓得灵境修为的在你们这算不得什么,多少还是要有妖境修为才能说得上话。”
“至少有那恶人想对你我二人下手,以姐姐我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当做安身立命的根本。”
无尘子被这话搞得心潮翻滚:许多修行大半辈子,也只是在入道境界徘徊,至死不能成就人仙,望洋兴叹,和气心酸,而胡八姑却嫌人仙修为太低,若是让那些修行晓得了,只怕要活活呕死。
便是自己,苦修几年,元神不得寸进,听了胡八姑这话,肚里也是酸水翻滚。
胡八姑犹自不满意,摇头道:“姐姐我本来便是妖境的,便是沦为鬼物那些日子,修为手段也不见落下的,只是前几年转生后修为才降下来,后边一直心猿意马困扰修行,如今三年已过,也未能再破境上去。”
“如今是不得不将昔日修为追回来了。”
“今日姐姐我对那阴阳化生之道又多了些感悟,还有前几日镇压地脉护卫千百人的功德,掐指算来,已经够了。”
无尘子极为羡慕,胡八姑说自己想闭关破境便可以闭关破境了,境界不愁,法力充盈,自己如今虽然是个人仙,但路途遥遥,前程未明,自己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学着无我大师一般以积攒功德为主,还是学着扶风散人一般,以闭关静修为主,又或者干脆重立三清观,当个逍遥的观主?
最后那一个主意,也是京城这太乙观、卧佛寺给无尘子的冲击太大了。
太乙观偌大一个道观,面积几百亩,说以阵法覆盖便以阵法覆盖了,下边那些数百年修为的魔头,说镇压就镇压了,几十年香火鼎盛,在朝有国师以为依仗,在野可号令千百修行,何等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