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本尊这般的,当年可是跟着主上一道灭了好几座城的,吞了数之不尽的气血魂魄,神魂坚韧,法力深厚,可不是你刘家小小一个修行家族能够招惹的……”
后头这句话,阴森森的,无尘子倒是觉得比清源寺那些图谋血肉的鬼物还要恐怖些。
但,那老魔头言语时候,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倒有几分趁乱遁走的模样。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刘德昼也顾不得自身伤势了,立即运转雄浑法力,念诵咒文,又有无尘子几人也跟着驭使神通,将四象神力化作天罗地网,青红黑白交织,罗网臌胀不停,又顺逆游走,不过十来个呼吸时间,已经将这院子内外扫了一遍。
那魔风被两般法力齐齐镇压,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消失了七八成。
几人避开余下的些许魔气,瞪着老大眼睛,各种神光金光自双眼飞出,法眼运转,左右寻找,却不见得那魔头黑漆漆的身影,便是无尘子这神魂强大又有玄武法眼相助的,也见不得魔头影子。
混乱。
整个院子除了凌乱模样,还有尚且顽固不化魔气,将灵气同化。
确实再见不着旁的阴邪鬼物了。
神魂灵光,一无所见。
看模样,那魔头方才是趁着诸人被魔气遮眼的机会,已经悄悄遁走了。
无尘子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放松戒备,依旧将玄武两个脑袋抬着,左右对着院子内一寸寸扫过去——如此,却也是怕刚才那魔头只是佯装退走,实则对在场诸修行的魂魄肉身起了觊觎之心。
四象大阵早将这地方困住了,一两个呼吸,那魔头也未必能够破开。
外头还有太阳真火大放光明,魔头难保不是装腔作势,实则已经虚弱至极,早失了往日不忌惮真火灵光的神通了。
刘德昼面色严肃,手上掐了护身诀,脚下塌了北斗罡,双眼灵光闪动,也是在左右环视。
这老道被魔头一番折腾,一身破破烂烂,早丢了之前的沉稳庄重,身上有莫名杀气涌动,逼得周遭四象神力都悄悄躲开了寸多地方。
一时间,院子内诸多法眼灵光跳动,诸般法力神力来回扫荡,只恨不得将这地下一寸一寸都给细细查了。
刘德昼看了许久,依旧寻不得魔头痕迹,一口火气如何也吞不下去,犹自不甘心道:“这魔头已经是魂魄了,修为刚刚又被毁了。”
“其不敢逃的,定然还在我们这阵法内,偷偷吸纳灵气。”
“四象大阵,不是轻易可以破开的!”
“这院子外头还有驱邪之物,就算那魔头想要走,也逃不得!”
“速速将其找出来,不然其恢复了法力,你我都不是对手!”
无尘子也点点两个脑袋。
魔头肉身早没了,此时又是午时,太阳真火爆裂,那魔头敢跑出去,便是自寻死路。
院子外头,早被刘家这阵法将灵气借来了,看来至少百丈之内无有灵气,那魔头任是手段滔天,在绝灵之地也是恢复不了修为的。
新死的魂魄,多少带了些阳气,虽浑浑噩噩,但受了太阳真火炙烤,伤损不严重,尚且会本能寻阴地避开。
这魔头失了肉身几百年,那点阳气早没了,又罪孽深重,定然不甘心被太阳真火化去神志,也不会甘心老老实实去了幽冥地府,在十八层地狱转一圈。
这般已经到了地仙境界,享受过呼风唤雨手段的魔道大能,被打入幽冥十八层地狱,日夜在十八层地狱诸般刑罚之间打转,万分痛苦,伤身伤心,还不如不直接便魂飞魄散来得爽快些。
至少,也要将修为恢复了,再以万二百千人做个血祭,破开魔界之门,到了魔界那地头,依旧做个逍遥恣意的魔道老祖,才是真的这些已经穷途绝路魔修的谋算,亦是心愿。
诸般后续谋算,都是好事。
但第一要紧的,还是要先在这灵气丰裕地头,恢复了些法力,再寻两个人吞了,恢复些阳气,才是正理。
如此算来,这老魔头定然还使了藏匿法门,躲在这四象大阵的某个角落,以诸人不可查觉的程度,小口吞食灵气。
鬼鬼祟祟。
小心翼翼。
这些魔物平日嚣张,危难时候,也会舍了颜面的。
刘德昼晓得这些魔头的心思,但左右查看了,几乎将每一寸院子都看过了,也见不着那魔头身影,颇有无奈,又掐了个法诀,再将法眼启了,一点一点看过去,总想将那魔头身影找出来。
无尘子几人也在细细探查,甚至连朱雀灵火都放了出来,被流云散人引着,一点一点往前挪移,也是想借用灵火的炼化威能,将那老魔头给逼出来。
或者也要将那灵气的异样给找出来。
五人来回找了六七遍,眼也花了,神魂也竭了,灵气也乱了,有些精疲力竭的模样,还是没能将那魔头逼出来。
四象大阵也失了平衡,独独灵火最多,散落百十朵,每一朵都是红通通的,却是那灵火炼化太多灵气,流云散人神魂不济,不能尽数驭使如意,只得任由这些灵火落在地上,自行散去。
余下三个神兽也有几分萎靡不振,双眼耷拉,脑袋低垂,各自驭使了或多或少的灵气,还是在院子瞎转悠。
魔风渐起,戮取心暗藏;灵潮不息,除魔意昭彰。
刘德昼如何甘心,猛然想起一事,干脆息了法眼,一面传音四人小心戒备,一面念动超度法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肉眼找不到,那便索性直接超度了,我便不相信那魔头能够忍受这超度咒文化去修为的凄惨,还能藏匿不出!
便是这魔头能够忍受痛楚,身上魔气也会因着这咒文,显出些影子来。
毕竟还是鬼物,还是个罪孽深重的魂魄!
这超度咒文玄妙无比,也不晓得真是太上所创,还是某位神通通天的大能所创,无尘子这玄武法眼中,能够看得那经文自刘德昼口中生出,泛着金光,隐隐勾连幽冥界,又化作道道绳索,有无穷威能,在左右探寻。
小小的院子内,灵气杂乱,百色俱足,此刻却都被那金光镇压了。
有残缺已经显不出身形的魂魄,也被这绳索一把捆了,直接便拉入幽冥世界去了。
有那残留一点阴煞之气的魂魄,这经文也不理会其身上罪孽功德,化作剔骨兵刃,将那魂魄身上阴煞之气剔了,又有旁的经文前来,将这魂魄拉入幽冥。
至于鬼道修为了得的魂魄,如何被这经文超度,无尘子却是见不着了。
又是一刻钟时间过去,院子内出了咒文声音,呼呼风声,依旧见不得魔气被炼化的滋滋声音。
诸人都有些急不可耐了:那魔头若是偷偷恢复了修为,诸人可未必镇压得住!
那魔修也是藏匿功夫了得,如此宏大的超度法咒之下,竟然没有露出半点痕迹来,倒是刘德昼一遍一遍诵念经文,有些口干舌燥的模样,方才又被那魔头吸了不少气血,吞了不少法力,气息有些不稳。
张子水也等得无奈了,看了无尘子一眼,眼神示意:是否还要这般僵持下去?
不若你我二人也一道退出神兽,以驱邪法咒相逼,定然能使那魔头现出身形来?
多一人相助,终究多一线机会不是?
无尘子却迟疑不定。
自己四人这四象阵法还能对魔头有所伤害,若是自己四人失了神兽法力,在那地仙境界的魔头前,便是鲜嫩可口的小鸡,那魔头一口一个能将自己四人吞得渣都不剩。
说不得那魔头正等着自己这几个后辈弟子送上门去,给其补足气血,恢复元神呢。
有了忌惮,无尘子立即摇了摇头,将这提议给拒了。
张子水见得无尘子不同意,心中嘀咕了几下,又看向流云散人。
流云散人正偷学刘德昼的诵念法门,歪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根本不留意张子水的眼神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