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涛感觉自己就是个丧家犬。
明明有家,还是高门大户,里面不仅有听话的奴婢,还有顺从的妻妾,自己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谁也不敢忤逆自己,多爽?多舒服?
却偏偏不能回去。
只能每天睁开眼就出门,一直到睡觉前都在国子监这片儿游荡。
无他。
找人而已。
找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夫。
照理说,亲妹夫而已,应该很容易就能见到才对,但事实就是这么离谱,他见不到——说是亲妹夫,实则已经形同陌路,甚至不仅亲妹夫,便是妹妹……
一想到之前的经历,陆听涛就牙抽抽。
倒不是疼的。
反像是酸的。
本来以为只是个破落户,最多不过是侥幸因为长得入了女帝的眼,拿到一个状元郎的幸运儿罢了,即便如此,入了陆家的赘婿,此生也注定要遭到陆家的节制。
但谁知道……
他他娘地原来不止长得好看,还他娘地有真才实学!
以工代赈……
推恩令……
印刷术……
密封卷……
每一样拿出去,都可以称作是镇国级的成绩!
甚至这些都已经算是可以的了,毕竟因为赏赐的太过于频繁,女帝都不得已恩及家人,额外给了自家妹妹陆淸漪五品令人的诰命!
可谁曾想,转头人家又舌战群儒论道成圣了!
这种情况下,之前对人家各种颐指气使,甚至还逼着闹出分家的——自己怎么好意思直接求见人家?而且就算自己去求见人家,人家也不一定见啊!
是的。
陆听涛正是陆淸漪的亲哥,而他的亲妹夫,则是叶青。
眼下这几天他之所以来国子监门口一直转悠。
究其原因。
还得从之前陆家因为害怕被叶青连累(群臣被罚,独赏叶青)而逼迫叶青与陆淸漪离婚,结果却导致陆淸漪与叶青分家而去说起。
其实刚闹出来那事儿的时候。
陆家并不后悔。
哪怕干的不是很漂亮,甚至当天女帝赏赐给陆淸漪的诰命也因此离家而去,但和家族命运以及家族前程相比,区区一个女儿的诰命,也是完全可以牺牲的。
但谁曾想。
哪怕叶青得罪了满朝文武,却依旧平安无事,最多也就是办公地点和发放俸禄受点没有意义的敲打,结果反而弄得叶青发明出了“炒菜”,由此打造出叶记炒菜,风靡全龙州城,堪称日进斗金。
——这已经足够陆家后悔了。
毕竟陆家也不是什么官宦世家,反而更偏向于商人,叶记炒菜馆对陆家而言算得上是一口大肉。
那时候,陆家就已经转变态度了,开始让陆听涛夫妇去给叶青夫妇赔不是,以重归于好。
但叶青不吃那一套。
陆听涛被臊上一回,就不愿意了,哪怕是大肉,他也不愿意腆着脸去吃——还不一定能吃得上,所以干脆摆烂,哪怕家里面偶尔催促,他也无非就是搪塞。
可奈何情势瞬息万变。
办公地点受挫,叶青被转到国子监,又骇人听闻地相继弄出了印刷术,密封卷,并由此开始钻研所谓的格物学,然后来了个论道成圣……
妈耶!
他他妈成圣人了!
这下,陆家可就不仅仅只是足够后悔了!
而是肠子都悔青了,若是真的能穿越,陆家老爷子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和长子的嘴脸给抽烂!
那可是圣人啊!
如果说当初没有和叶青抛清关系,叶青还是自己家的赘婿,那这个圣人,可就是陆家的圣人了!
可惜……
人生没有后悔药。
叶青哪怕是圣人,也注定不可能是陆家的圣人了。
不过就算不能拥有,只要接触,那也是好的,毕竟陆淸漪是陆家的亲闺女。
所以。
才有了陆听涛眼下的行为。
哪怕他臊得慌,但这次可不是上次,这次由不得他了,陆家老爷子简直是一天一催,并表明他如果办不成事儿就别回家了,敢回家腿给他打断。
“娘希匹,老爷子实在是不讲道理,又不是我不愿意见叶青,是我根本就见不到叶青啊!怎么个回事儿,不成圣还好,咋成圣了,就开始天天闭关了……”
陆听涛骂骂咧咧地在国子监大门周围徘徊。
绝望地看着那寥寥人烟。
心里对叶青的行为愤怒不已——成圣了不在家里待着让自家人沾沾喜气,怎么成圣第二天就开始有家不回?这国子监全都是男人,有什么好住的?
啪!
他一脚踢向路边的石子儿,把那石子儿踢飞到国子监门口,然后嘴角蠕动,想要继续骂娘。
但话还未开口。
一阵骚动就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拐角处出现,书生、走卒、商户、平民,甚至还有几个乞丐,各色人等簇拥着中间的传旨女官,浩浩荡荡地向着国子监走来。
没一会儿,便把国子监大门彻底围住。
“这位兄台,这是怎么回事儿?”事情发展太快了,以至于陆听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到了人群后面,无奈之下,只好拉住一个看起来书生模样的人询问。
那书生刚才似乎在扯着嗓子吼叫,满脸通红,似乎顾不太得说话,只是随口甩了一句:“陛下下旨让叶圣作为钦差随边军犒赏。”
说罢。
也不管陆听涛是否听到。
这书生就挤上前去,和其他几个书生混成一团,叫嚷着上前:
“传旨女官不会进国子监的,咱们先挤进去通知叶圣。”
“千万不能让叶圣接旨。”
“怎么弄啊?”
“拖着,拖下去,就说是在闭关,陛下钟爱叶圣,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总之,千万不能让叶圣接旨,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
不仅是书生模样。
便是一些文士,也凭借着身份进了国子监,匆匆消失不见。
陆听涛目瞪口呆,下意识惊道:
“啥情况?圣旨还能不接的?不就是去劳军吗?为什么说这是要命的东西?不是……我是错过了什么吗?叶青不是圣人吗?怎么突然有人想要害他?”
此话一出。
旁边立刻就有人附和道:
“谁说不是啊!怎么好端端的,有人要害圣人?”
“我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这些书生、文人都这么说,那我估摸着假不了……”
“那究竟是谁想害他?陛下下的圣旨,难道是陛下想要害……”
“不是陛下。”
“那是?……”
“是世家,是勋贵,是边军将帅,说到底,不过是众多势力不愿意看到文人中崛起一个圣人,想要让其夭折罢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者低沉着透露了些消息,然后目光担忧地看着国子监大门,“哎,可惜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圣人,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呃,老人家,你这话说的太绝对了,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叶青可是圣人,能舌战群儒大胜而归,那么聪明,他应该也能看出来问题吧?既然能看出来,那拖延一下,怎么也能躲过去吧?”有人思忖片刻后开始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