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青……
则再次腾出空来对付那些泥字。
此时无论是试卷雕版泥板,还是吩咐匠人们切割晒制的指甲盖儿大小的活字泥板,都已经晾干了。
只需要反着刻字即可。
倒也不难。
叶青就能做,匠人们也能做,所以在吩咐匠人们制作常见字泥活字之后,叶青则将早已经出好的试卷刻在自己制作的泥板上。
所幸字不算多,仅仅一上午,就制作完成。
“行了,开始烧制吧。”确保字没什么太大问题之后,叶青就直接让匠人们烧窑,把已经确定下来的泥活字和试卷雕版送过去烧制。
这又是七八个小时。
等出来之后,已经到了傍晚。
不过。
匠人们并没有去睡,叶青也没睡,甚至连祭酒和出卷的博士们也都没有去睡,而是一个个仿佛苍蝇搓手般,对烧制结果翘首以待。
终于,随着一声嚎叫,一伙人端着簸箕跑进来:“出来了出来了!”
哗啦!
“这就是雕版印刷?以及泥活字印刷?”众人瞪大双眼,看着那些袖珍的瓷化泥,“难道这就能把文字印刷到纸上?”
“若是可以的话,那我等可就算是见证大道了。”
“何其幸哉!”
“试试,快试试……”
博士们都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不用他们提醒,一直被叶青强行压制干活以至于憋了一股子气的匠人们直接就开始动手,拿起其中的几个活字,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油墨刷了上去。
然后……
那几个泥活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
整体变黑!
以至于再印到纸上的时候,并无字,只剩下一团指甲盖儿大小的墨渍。
“你看,果然不行吧!”一个匠人忍不住乐出声来,“早就说了,这种法子咱们都试过千百次了,一次都不行,怎么可能这一次就行了?”
“是啊,是啊!”
“哎,状元郎大人,您当初可是说了的,不成也不怪我们,您全权担责,各位大人也请做好见证啊!”
“我等可都是认真办事,绝无偷奸耍滑。”
“听人劝,吃饱饭,可惜啊……”
估计是逼仄的圈禁生活让所有人都有了怨气,再加上叶青执意而行确实让人烦恼,以至于匠人们此时都懒得装了,直接当面就开始阴阳怪气。
而他们这一刺。
一些和宗室较为亲近的学政和博士们也不禁动了心思,当即就有人也开口道:“既然匠人们早就说了不行,叶长生,你为何偏不听,浪费这么多天不说,眼下马上就要岁贡考试了,该怎么办?难道还让考生们自行抄题?”
说是这么说,看起来好像他们也反对学生抄题。
但实际上心中却是巴不得如此。
毕竟只有这样……判卷考官和学生才能进行某些互动……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仿佛受到了讥讽的影响,目光颇为怪罪地看向叶青时,叶青脸上却并无神色变化,反而一直在烛光下检查自己手上的试卷雕版。
直到确认无误之后,这才眉头一挑:“不是?谁跟你们说不行了?”
???
众人一头问号,没想到叶青会这么说:“泥活字都全被油墨染黑了,事实摆在这里,叶长生,你还想狡辩?”
“事实?”叶青哑然失笑,目光随着他们的指示,飘向那几块木活字,然后露出一抹惊讶,仿佛才刚刚发现这个,“这是泥活字?怎么黑乎乎的?难道你们现在就染上油墨了?”
“没错!”
“那肯定不行啊。”叶青摊开双手,“活字还没制作完成呢。”
“什么?还没制作完成?”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匠人。
毕竟匠人们才是专业的。
但专业的匠人们现在只觉得叶青在胡搅蛮缠:“这就已经制作好了,状元郎,您何必再狡辩呢?”
此话一出。
便是一直力挺叶青的国子祭酒周弼都变了脸色:“长生,你该不会真的……”
“嘘。”叶青对老头比了个嘘声,“别急,撑死两刻钟时间,再等等就好,我又跑不了。”
说罢。
他直接端起旁边的大锅,将早已提前准备好的小米、白芷切片混合着试卷雕版和泥活字,一块放入其中,倒水开始熬煮。
是的。
熬煮。
这才是泥活字成功的关键!
瓷器表面有孔洞,无论怎么烧制都无法将之抹消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正常烧制,完事儿后想办法将这些孔洞填充起来不就行了?
——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者,北宋的毕昇就是这么干的。
热胀冷缩。
泥活字经过加热,孔洞会稍微涨大。
再利用米糊混合着白芷的粘液填充进去,便可以做到表面光滑不吸墨。
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还是有些难,毕竟缺陷还是有的,尤其是叶青还是第一次,他也不敢保证活字绝对能用。
所以脸上才略显担心。
但这……
却也成了被围攻和质疑的证据,以至于哪怕他在做最后一步的熬煮。
旁边的反对者们依旧指指点点:
“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我看他就是死鸭子嘴硬,殊不知拖延的时间越长,到时候越难堪。”
“装神弄鬼。”
“还用小米熬煮,嘶……这是什么玩法儿?要是叫俺师傅见了,准得呵斥。”
“可惜了这些粮食,真是浪费。”
“得亏烧成瓷了,要不然再这么熬煮,准得又成泥糊糊……”
“你们觉得他能成吗?”
“我看……”
“玄。”
“……”
这些窃窃私语一直到叶青感觉差不多了,把试卷雕版和泥活字全都捞起来擦干,都没停止。
直到——
叶青将油墨刷在雕版上,所有声音才骤然消失。
无他。
只因那本应迅速扩散把整个雕版染黑的油墨,这一次,并未扩散,而是稳稳地停留在雕字的那一面。
泥瓷雕版印刷——成了!
看到这。
叶青面色一喜,心中的担忧骤然消失,当即环视众人,装作刚注意到的样子,冷笑着“茫然”道:“咦?怎么都不说话了?刚不是还挺热闹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都变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