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叶青喝醉了,不应该离开吗?花魁小院难道也有留客夜宿的先例?没有吧?之前不都是让客人离开吗?花魁姐姐明明是不接客的呀!
所以,是我听错了?
司空献微微抬起煞白的小脸,再次看向柳诗妾,想要找到自己幻听的证据,甚至哪怕没听错,她也希望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看过去的眸子中都带上了哀求。
或许是在内心深处,也寄希望于姐姐能让自己。
但——
花魁柳诗妾依旧站在原地,在其看过来时,同样的狐狸眼中却是绽放出丝毫不退让的坚持。
两姐妹就这样怔怔地对视。
直到……
司空献率先忍不住:“诗妾姐姐,叶郎身为男子在此留宿,恐怕不妥吧?”
“无妨。”柳诗妾含笑摇头,“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句话。
让司空献瞬间想到了上一次来花魁小院的时候,可不就恰巧碰到叶青晌午进入小院夜晚才出来么……
当时旁人还传唱叶青深受花魁青睐然后留宿花魁床。
本来,她是不当回事的。
但现在正儿八经地从亲姐姐口中说出来,却是瞬间把传言坐实。
“怎么可能?”司空献下意识地驳斥,扫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零碎的两个婢女,“你就不怕……”
“正是她的意思。”
“怎么……”司空献看着浅笑盈盈的亲姐,只觉得头皮发麻,以至于再次重复,“……可能?”
女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陪男人?
这个世界疯了吗?
她实在难以相信。
“事实如此。”柳诗妾看着亲妹妹如此宛若浮萍般的不安,有些心疼,伸手想要安慰一番。
但手刚伸过去。
司空献却是猛地往后一躲,娇俏的身姿瞬间远离柳诗妾和叶青,一双带有泪痣的狐狸眼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愤怒、忧伤、惆怅、不安……种种情绪交汇,豆大的泪滴瞬间滚落下来。
若是柳诗妾所言不虚,那就意味着亲姐和叶青早已有了关系。
这种情况下……
亲姐想要隔离自己和叶青的关系,实属正常;可叶青呢?和亲姐有关系,还对自己那样,他又是怎么想的?
司空献越想越难受,甚至不敢再细想下去。
姐姐的排斥让她难受,但更难受的是“心上人”的隐瞒与玩弄。
双重打击下,让她充满窒息感。
柳诗妾更加心疼:“妹妹……”
“没事的姐姐。”司空献梨花带雨地笑着,“既然叶青要留宿于此,那我就不叨扰了,谢谢您的帮助,献儿会铭记在心的……好了,我回去了,希望你们之间……没有欺骗……”
留下最后一句莫名的话。
她冲着亲姐颔首一下,就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只留下柳诗妾走上前想要挽留,但才走一步就顿住,只能放任妹妹离开。
但不知为何。
看着妹妹如此伤心的身影。
她那达成目标后的兴奋感仿佛被冷雨浇灌一般,熄灭了不少……
“姑娘。”直到一旁的婢女提醒她,“您怎么了?”
柳诗妾才猛然醒来:“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不经意地,拆散了一对儿有情人。”
婢女闻言立刻低头。
“怎么不说话了?”柳诗妾看向她。
这婢女确实是女帝派过来监视她的,和之前的小翠、小红的职责类似。
只不过……
不知道是性格原因,还是小翠、小红的遭遇让她们害怕,总之,她们不像小翠那样高姿态,反而把身段放得很低,低到自己说得稍重一点,就担心到不敢说话。
现在就是这样。
不过听到询问,婢女还是小声说道:“姑娘,真的要让状元郎在此留宿么?”
“当然。”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柳诗妾悠悠地叹了口气,伸手挑起婢女的下巴,“你们以后就要跟在我身边,也算是我的体己人,这件事,早晚也瞒不过你们,所以我就直说了吧……”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把我赏给了他。”
此话一出。
两个婢女娇躯齐刷刷一震,然后下意识地,全都跪倒在地,仿佛早就排练好一般齐声道:“奴,奴婢一定不会乱说话的。”
“陛下那里也是。”柳诗妾走向叶青,“这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陛下主动知道也就算了,你们若去告知,反而会让陛下心生难堪……”
“奴婢必不敢多嘴。”
“很好,别跪着了,起来搭把手……”
“是。”
三个女人一起用力,将睡死的叶青搬到花魁的床上,并用毛巾给简单地擦拭一番之后,婢女退去,只留下柳诗妾坐在床头。
此时此刻。
是难得的安静时刻,得以让她复盘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
虽然早就预想过以自己和叶青的亲密关系来打断妹妹对叶青的幻想,会让妹妹很伤心,但回想起妹妹最后的样子,还是难免让她有些难受。
虽说二人很久之前就分开了。
可是……
这世上最亲近的还是血缘关系,而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就只剩下妹妹了。
“还好,她没有拒绝银钱。”柳诗妾只能幽幽叹气,“虽然一时之情殇心痛万分,但随着时间流逝,应该会振作过来。”
“唉,妹妹……”
“姐姐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是主动想与叶郎有关系……”
“只能说世事弄人。”
“要怪,也只能怪这讨厌的人……”
她低下头。
想要埋怨叶青几句,可是第一时间对上了那张醉酒的俊脸后,不知为何,仿佛想到了那夜这张俊脸的缠绵,面颊瞬间红了,连带着想要埋怨怪罪的话,也瞬间消弭。
最终。
在外万人瞩目追寻的花魁。
只能苦笑着低头,仿佛自甘堕落一般,含上了叶青的唇……
……
……
陆淸漪依旧在马车上。
她没回去。
也没睡觉。
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望夫石一般,等待着夫君从妓院里出来。
但实际上她并不想等。
毕竟,夫君早就和花魁发生关系了,此时就算再发生关系,也损失不了什么,她其实不太在意了。
再加上接下来可能到来的互换身体,她更加悚然,生怕女帝发现夫君和花魁的端倪。
——她是想走的。
但奈何,她和青桃都不会驾车。
而且照理说,夫君和司空献早就应该出来了……
要知道,她之所以和青桃提前出来,为的就是把那两个监视人的婢女带出来,留给花魁与司空献“说话”的时间,这时间不长,但应该足够两姐妹说完话了。
而说完话了。
夫君也应该出来了呀!
“为什么没出来?”陆淸漪的桃花眼中满是担忧,“若是只有夫君和花魁,两人互相挑逗一番,倒是可能发生些什么,可司空也在啊,这能发生什么?总不能是在我的刻意引导下,两姐妹非但没有心生间隙,反而愿意姐妹共侍一夫吧……”
千万别。
千万别!
要不然我不但丢了夫人又折兵,还有互换身体后被女帝发现的风险……千万别啊!
陆淸漪这么祈祷着。
然后,一个不经意间,就看到一道倩影从花魁小院里走出来。
“司空……”她眼前一亮,急忙掀开车帘,“司空妹妹?”
倩影听到自己被叫。
顿了一下。
不经意间用衣袖擦了擦脸,然后走过来:“陆姐姐。”
果然是司空献!
只不过看起来有点怪,小脸微微发红,娇俏的身躯不经意间地抖动,就好像是……在伤心?
我成功了?
陆淸漪心中一喜,急忙问道:“你们结束了吗?快上车吧,这么晚了,怪冷的。”
“不了。”司空献闻言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萧索,“我还有点事,就不上车陪着姐姐了。”
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就是少女情怀总是诗,眼下情殇,想要静静……
陆淸漪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不过并未点破。
这毕竟是她一手造成的,本就略带亏欠,所以只当没看出来,转而再次询问:“里面结束了吗?我夫君他是不是在后面?”
这话把司空献问沉默了。
所幸。
她似乎知道自己眼下的沉默可能会造成误解,所以并未沉默太久,就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结没结束,是我有些事情,所以提前出来了。”
——她终究还是没把叶青喝醉留宿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经过姐姐的一番话。
让她对叶青多了些愤怒。
但叶青是叶青,陆淸漪是陆淸漪,对叶青再愤怒,心中却也依旧“喜欢”,而且在她看来,陆淸漪何等无辜?何必主动戳穿这一层关系?
万一姐姐和叶青的关系是隐秘的呢?
说出来……
万一出问题了呢?
就算心中有恨,那也是自己的亲姐姐以及……“姐夫”,何必害了他们?
只是不知为何。
这样一说,明明是对的,可偏偏心口,却越来越刺疼。
好像有一把刀在心脏处疯狂地搅和,惩罚她的情,惩罚她的口是心非……让她痛不欲生。
以至于这句话的结尾,甚至夹杂了哭声。
然后说罢。
就不顾陆淸漪是如何表情,直接转身匆匆地跑入黑暗中……
“哎,司空妹妹……”
着实没想到司空献会直接跑开的陆淸漪愣了一下,急忙呼唤,可怎么呼唤,对方也不理睬,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只能作罢。
转身又看向灯火明亮的花魁小院,心头咯噔跳动。
怎么回事?
司空献按照自己既定的引导,看样子已经情殇出来了,夫君为何还不出来?
花魁呢?亲妹妹这样跑了,她就不担心的吗?
现在只剩下花魁和夫君两个人了。
他们本就有肉体关系。
现在……
该不会……
陆淸漪瞬间头皮发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会出问题,眼下就算不会驾车……
“青桃,你尝试着驾车,若是不行,就在前面牵着马,咱们回去。”她只能做出这个决断,“不能让司空妹妹一个人走,这么晚了,她一个弱女子,出事了可就不好了。”
“是。”
青桃倒是没别的想法。
见自家小姐这么吩咐,只好尝试着用马鞭敲打着马屁股。
好在虽然没学过。
但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以往叶青驾车,车帘都会开着,她也能看见,所以便照着叶青的手法尝试,到也还行,虽然不能说多好,但也能让马车歪歪扭扭地往平康坊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