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本来就熙熙攘攘的街道处,随着一声叫嚷之后,仿佛开水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人潮涌动。
下一刻,叶青的马车就被团团包围:
“真的是状元郎!状元郎,我家孩儿也想要拜师,求你收下他吧。”
“我家也是。”
“叶通判,我家孩儿从小就对各类匠活儿感兴趣,对各类玉石也感兴趣,真的,他天资很好的,曾经有老匠人想要收他为徒我都没答应,专门就等着您呢……”
“这是我家三子,聪明伶俐,他已经彻底放弃科举,只为一心学习叶郎君的格物学……”
“我先来的……”
“叶御史,我家与你有旧,请看在我家阿郎的面子上收下我儿吧……”
各式各样的人蜂拥着,想要在叶青面前长个眼儿。
挤着挤着,就有人争吵起来,以至于人群变得更加骚乱。
若是平时,叶青可不愿意理睬这种事情,不过现在,这里全都是想要找自己拜师的人,不管能不能拜成,至少都种下了“格物学派”的种子,再加上里面有不少小孩。
他只能开口:“各位,别挤,一个一个来,千万别踩踏,这里面可是有孩子,别伤到孩子……”
只不过嘴上说怕他们伤到孩子。
身体却是微微向后。
宛若老母鸡一般直接将身后的车厢给护住——他见有人为了靠近开始扒拉车厢,生怕惊到陆淸漪。
不得不说,叶青作为普罗大众眼中的“圣人”,哪怕是被“报纸”造噱头造出来的,也是颇有微言,照理来说,这种乱哄哄的场景可不是一个人喊上一两句话就能够制止的。
但偏偏叶青却能。
哪怕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还没有扯着嗓子喊。
整个街道。
却是瞬间静了下去,不能说是鸦雀无声,却也能说是十分安静。
无论是官宦出身,还是街贩走卒。
一个个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原地,不在争抢,不再扒拉,然后齐刷刷地将目光定格在叶青身上。
那目光。
每一道都是炙热无比。
以至于虽然没有说话,但叶青却能瞬间读懂他们的意思——怎么才能和“圣人”建立身后的联系。
是的。
建立联系。
而非一定要拜师学艺。
叶青从来不会把古人想的太过于愚蠢和迂腐,事实上涉及到利益换算时,古人远比后世的现代人还要冰冷——因为现代人是人民为主,而古代,则是血脉家族为主。
眼下叶青的格物学派才刚刚兴趣。
虽然看起来将要“大兴”。
但……
谁能断定一定就能兴盛?之前也不是没有一些学派出现,但都只是历史中的小涟漪,一个小水花之后就消失不见,谁能断定叶青的格物学派就不是这样一个小水花呢?
这是无法确定的事实。
但就算如此。
古代家族中冰冷的计算机器也会做出抉择——亲近叶青。
毕竟哪怕是小水花,虽然可能无法传承下去,但其创始人及第一代亲传弟子,总能够名留青史。
有这一点,就足矣。
眼下,哪怕看起来所有人都围拢在叶青身边,把道路都堵住了,热情无比地想要和叶青拜师。
但其本质,却不过是建立联系。
对此。
哪怕没有说开来,叶青也觉得,自己没有冤枉他们。
因为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眼下将自己围困住的人全都是地位中等偏下的。
就算有些地位较高的。
比如龙州知府家的孩子,那却也不是长子,而只是次子。
就好比押宝。
在不确定必胜的情况下,哪怕是押宝,也只是先用小成本去试探,去尝试。
不过。
人性本如此,押宝也不是恶意,而是看好。
所以哪怕明白这一点。
叶青也不会觉得不爽,反而还要想办法将这群人“留下来”,因为对面在押宝,自己未尝也不是在押宝,这群拜师者本就是其家族中不受重视的,一旦跟随自己之后地位水涨船高,反而会成为己方利益的拥护者,成为最忠实的拥趸。
到时候论起忠心来。
指不定他们对自己和学派的忠心会比对他们的家族还要高……
一念至此。
叶青终究没有继续耽搁,而是在众目汇聚之下,刷地一下从车上站了起来,将心中做好的底稿说出来:“诸位对格物学派的憧憬和向往,我都看在眼里了,深感欣慰,但也请诸位换位思考,如今这么多人堵在家门口,实在是不好处理。”
“这样吧……”
“如果诸位真心想要拜师,不如先去国子监,我将在那里开设一个‘学前班’,进行初步的格物学派传授,感兴趣的都可以去听一听,届时还会举办考试,成绩优异者,我便收为亲传……”
此话一出。
人群又是一阵沸腾。
不过并非负面情绪,而是颇为正面,似乎不觉得叶青说的话是敷衍,反而一个个挺兴奋,然后很快,其中和叶青熟识的,比如张伯远的夫人,就开口问道:“叶通判,此话当真?只要成绩优异,你会收为亲传?”
“当真。”叶青立刻回应。
人群又是惊呼。
片刻后,又有人问道:“无论出身?而且还是之前的考试模样?”
“无论出身。”叶青对此很在意,补充道,“我格物学派不讲究出身,只要擅长此道,成绩优异,便可被我收为亲传!诸位都在此,可做见证。”
话落。
那些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地位不太高的人顿时面露兴奋。
然后不等叶青再说话。
就有人自发地说道:“既然叶圣人说的这么清楚了,各位,咱们就退了吧,别打扰圣人休息。”
“没错,圣人有教无类,咱们也别让人小觑了。”
“既然已经得到答案,那边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