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女生的体重只是细狗挽尊的借口,真男人力能扛鼎。
菜就多练。
“你本来就不重,小林姐姐。女孩子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啦,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
中岛敦小嘴甜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但是你刚刚干嘛要捏着鼻子啊?”
我顿时收回了刚刚的笑脸,哪壶不开提哪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负一楼的装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秘密基地,洁白的墙壁,明亮的吊灯,还有一尘不染的走廊——
但是这里也太安静了吧。
不,不仅仅只是安静,我应该用干净来形容。
走在这一层里,我们几乎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痕迹,更不用说什么密室或嫌疑人了。
这建筑设计不合理啊?
好好一个负一层就这么荒废着,异能特务科也没家大业大到这种地步啊,不然坂口安吾干嘛报个销都那么拧巴。
总不是是因为他纯抠吧?
我和中岛敦逛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里总不能是光头哥自己偷掖着用来藏私房钱的地方吧?
“小林姐姐,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什么?”
我愣了一下。
“空间不对。”
中岛敦贴着墙壁,边走边敲。
“我们在楼上逛的时候可没这么快。人的眼睛有时候是会欺骗自己的,就比如谷崎君的‘细雪’那样。”
中岛敦表情沉着,用他超敏锐的虎耳捕捉着哪怕一点的声波。
“小林姐姐?”中岛敦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嗯?”
“我听到了嘶包装袋和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是你吧?”
那能是我吗!
你这多冒昧啊!
中岛敦放心了下来,右手握拳,狠狠砸向了墙面。
但是墙面纹丝不动。
哦豁~
那这问题可就大了。
什么墙能让我们一拳超人敦敦虎都打不烂?
我也摸上了这面中岛敦情有独钟的墙壁,视觉和触感都和普通的白墙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
舔一下?
算了算了,我摇了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抽象的提案。
“敦,你加上月下兽的力量,试试看能不能撕裂这面墙?”
我摸了摸下巴,退到最远处等待,没道理这玩意比罗生门和冈察洛夫的石人身体还结实。
中岛敦嗯了一声,再一次努力发动起了异能,今天他真的有透支到。
沉淀了几秒功夫,中岛敦的手臂已经变成了虎爪,眼睛也变成了竖瞳,露出来的肌肤上也布满了虎斑。
虽然知道社长的异能“人上人不造”可以帮助敦敦有效控制自己的异能,但他身上非人的特征还是不免让我心里有些发怵。
月下兽不能因为我们违反了“八小时工作制”就揭竿而起,暴打我们这些自己人吧?
我也只是个同病相怜的劳苦社畜罢了。
好在我的担忧纯粹是多余的,“人虎”状态下的敦敦战斗力高到了无法想象。
我见证了这个隐藏型异能力的瓦解过程,蓝色的蛛丝状裂痕布满了整面“墙壁”,在中岛敦的抠拽撕扯下彻底分崩离析,一个又一个的破洞出现,又被接连放大。
最后,毫无声息地,这层网络像是破烂的蜘蛛网一样被中岛敦无情地丢在了原地,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全新的空间——
以及全新的“朋友”。
我和中岛敦“慈眉善目”地看着正悠闲地坐在老板椅上吃着薯片的普希金和木偶师先生,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
长相丑得不可开交的普希金是个灵活的胖子,一看到我俩连忙起身就跑,连薯片都没拿,木偶师先生因为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监控所以晚了他一步。
不过没有关系,虽然你们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我们能保证你们最后的终点线都一致。
区区两个战五渣,我和中岛敦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地一人抓住一个,把这两人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普希金本就二百斤的身材现在看起来直接身价翻了一个倍。
“下次还敢吗,先生?”
我拿薯片筒戳了戳普希金的脸道:
“‘瘟疫流行的宴会’?你怎么敢的啊?不知道疫情防控要求隔离吗?你还敢聚众组织宴会?以后让我知道你用一次你的病毒异能我就揍你一次,我最痛恨人造病毒了。”
普希金和阴郁的木偶师先生一个哼哼唧唧,一个一言不发,看起来并不服气。
不服气是吧?
没有关系。
我冷哼一声,发动了我的异能力,然后让中岛敦把他俩吊在天花板上,鞋带也绑在了一起。
“你们放心,光是这么吊着死不了人,原始人为了保证猎物的新鲜和安全都是这么干的。而且我们有同伴之前试过了,他说倒吊着挂上一天都才半死不活的,老酸爽了,更别提你们这样。”
“重点是这个绑法——”
中岛敦干完活,擦了擦汗道:“这可是贤治手把手教会我的,他们村里杀猪绑猪就是这么个绑法,老结实了。”
这话说完,木偶师彻底投降,扭都不扭一下了。
这还自救个毛线啊!
普希金还不肯放弃,总觉得以自己的吨位足够把绳索拉爆,但他不知道这是我们从楼上带来的,内部带有钢丝的绑架神器。
任凭他折腾也好,骂人也好,我和中岛敦自始至终都没投去一个眼神
对这种以施虐和拖人下地狱为乐的人没什么好讲的。
但是木偶师先生——
“那天我看见的,和费奥多尔一起吃饭的人就是你吧?”
“我?”
木偶师先生的长头发挡住了脸庞,人看起来也是衣衫褴褛,骨瘦嶙峋的,没什么精气神。
他低声笑了几下,嗓音怪异得有些渗人。
“你高估我了,侦探小姐。我怎么配和伟大的魔人先生共进晚餐?那不过是伟大的犯罪大师在给一只迷途的羔羊指点迷津罢了。”
不需要我的提问,他边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我以前是异能特务科的底层人员,但因为我的异能力太过于弱小,比我强大的异能力者我无法控制,比我弱小的又没有利用价值,我一直没有过出头之日。
基层人员的工资并不高,我为了养活自己和重病的妻子开了一家小商店,用异能控制一些普通人来消费。”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补贴家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异能力者,不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的异能力者想象不到一针抗癌药有多贵!”
普希金在空中荡得无聊了,替他补充道:“但是他没处理好尾巴,被异能特务科的检查员发现了,于是这个家伙就被开除加罚款咯。”
“魔人先生给了我希望,他出钱支持我的妻子后续的一切治疗,还愿意让我参与他的行动,报复这些看不起我的,毁掉我人生的异能特务科的所谓的精英领导们!我有什么理由不追随他!”
没说不让你追随他啊!
身为反矫达人,我才不会因为别人的苦难pua自己呢。
你是不容易没错,但又不是我干的,也不是异能特务科的多数人干的,你冲着我们能个什么劲啊?
哪有那么多理由辩解,我嫌弃道,你不过是因为自己现生的不愉快,再加上拥有一点小特殊,所以怀有了一颗嫉妒和仇恨的种子罢了。
懦弱又性恶的灵魂,被撒旦稍微那么引诱就走上了歧途,被捕后不是忏悔着把责任都推给了教唆者,就是死性不改地坚持洗脑自己,把自己的犯罪事实同情化,正当化。这种人我来了横滨这么久,见得多了个去了。
我失去了和这种人谈话的欲望,决定上楼去帮助其他人找书。
而就在这时,我们的头顶传来了一阵异响。
我们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只见天花板上的隐藏楼梯被放落,侦探社的伙伴们挨个爬了下来。
我睁大了双眼,瞪着没老实交代的两个俘虏质问道:“你们不是说没有密道,是果戈里把你们传送下来的吗?”
普希金大声嘲笑道:“傻瓜,反派的话你也信啊!”
被抓了还这么嚣张?
我被这死胖子给气笑了。
你给我等着,我磨了磨后槽牙,等我们家太宰来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我非得让他把你祖上十八代都给审出来。
第77章暧昧期的小情侣团聚了
江户川乱步在织田作和国木田独步的搀扶下最后一个下了楼。
名侦探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一抬头,看见了我和中岛敦。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江户川乱步丝毫不带掩饰地露出了死鱼眼。
我们俩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和中岛敦好委屈。
我们两个没头脑的憨批没有明灯引路,没有任何攻略,一路披荆斩棘,跌跌撞撞才到了这里,没有得到一句表扬就算了还要被嫌弃怎么在这里。
冷漠!
霸凌!
这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
你江户川乱步不就仗着自己是个销冠吗?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多劳虽然多得,但不劳我们也能而获。
你完成了那么多KPI,赚到的钱不还是要分给我们这些废物同事作工资?
哼~~
“小林,乱步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织田作之助圆场道:
“我们是下来找种田长官和安吾的,楼上以前藏着‘书’的残页的那个保险柜是空的,乱步先生说应该是他们一开始发现了不对劲,带着书藏在了地下。”
所以地下还有第二层?
可是敦敦砸过了,下面都是实心的啊。
“没那么简单,我可没说。。。。。。”
江户川乱步话说到一半,突然结巴了。
他指着被中岛敦撕开的那堵墙,语气中带着些恍惚。
“这是你们干的?”
“昂。”
我和中岛敦理直气壮。
一向精明的乱步猫猫无了语,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步骤全错,却和我们这种按标准方法来的人同步得到结果,甚至还领先一步的?
“算,算你们歪打正着。”
江户川乱步嘴角抽搐,一个人小声嘟嚷着,语气幽怨又傲娇:
“不就是跳关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方法太野蛮了,一点都也不高级。”
啊?
我和中岛敦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我们俩跳关了吗?
那关卡在哪里啊,我咋没看见?
“不然喏?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又是砸烂别人天花板,又是破门而入的?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普希金这胖子相当自来熟地混入了吐槽大会,身为一个败者还对我们酸言酸语。
“胜之不武!你们这是胜之不武!要不是你们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下手,我才不会这么轻易被你们打败呢!我可是连费奥多尔都要敬上三分的存在!”
扯淡吧你——
我啐了普希金一囗。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吗?陀总后来的剧情里可是毫不犹豫地把祭天剧本给了你的。
现场有这么多帅哥和我这个美女在,主角光环哪轮得到你啊?
少自恋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被中岛敦硬生生抠出来的洞,不得不承认莽夫也有莽夫的用处。
也就得是小林和中岛敦的组合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这样搞得他推理得来的密钥毫无用武之地啊。
江户川乱步走到我和中岛敦来时的那条走廊,边走边用手指轻触着墙壁,我跟在他的身后,一脸怀疑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我之前也把这全摸过一个遍的啊,能有啥区别?
明明都是同一套卷子不是吗?
突然,江户川乱步停下了脚步,我没刹住车,哐唧一下一脑门撞在了他的背上。
“乱步先生你干嘛啊!”
“笨蛋小林你干嘛啊!”
我们异口同声嚷嚷起来,一个对视面面相觑。
“啧——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好好看路,居然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江户川乱步炸了毛,“国木田!你过来!我不要和笨蛋小林走在一起!”
还在尝试修复信号的保育员国木田独步叹了口气,走过来把两个闹腾鬼隔开。
江户川乱步从鼻子里哼出声气来,把墙壁上的暗格抠开,然后把从楼上找到的迷你U盘插了进去。
“异能特务科真的应该改改他们藏东西的方式了,上次这么简单的还是光头大叔的全权限工牌。”
江户川乱步半抱怨半炫耀道,双手插兜酷酷地看着墙壁打开。
“哇哦~”
没见过世面的我和没见过世面的中岛敦眼睛瞪得溜圆的,嘴巴都张成了“哦”的形状。
“比特工电影还高级欸。”
敦敦说出了我的心声。
我摸了摸移动的墙面,心想,果然,我就知道坂口安吾他还是防着我,当初让我帮忙打工的基地可没这么多高科技,上下楼送个资料都只能爬楼梯。
双标狗不得好死。
门已经开了,但是大家没有人主动进去。
因为这块对我们来说全新的空间已经被人占据了。
里面的整个场景看起来有些像避难所,简单的生活家具陈列在里面,清冷调的灯光打了下来,但形成反差的是墙上挂满的武器和疑似囚禁用的隔间。
随着我们的闯入,原本焦灼在这里的三个人把目光齐刷刷地向我们看来。
瞧这高挑的个子,优秀的身材,还有这帅气的外表——
原来是偷心盗贼太宰治,百变小丑果戈里,以及社畜大叔安吾桑啊。
我捧着矿泉水充当的麦克风,台词从一开始的感情充沛到最后的棒读,充分表达了主持人的思想感情。
太宰治配合地朝着四周挥了挥手,又特地对着我比了个地偶少女们常用的比心手势,充分证明了只要足够自信,哪里都是舞台的道理。
他松弛到了坂口安吾眼镜都差点掉下来的程度。
抛开两个大帅哥和那个叫小帅的男人不谈,倒在墙边,一动不动的秃头大Boss种田山头火也格外扎眼。
我们一眼望去就能看到他的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脑门上忒大一个伤口,皮开肉绽的,血迹淌了半拉脸。
胸腔没有起伏,脸上的血已经暗沉干涸,看起来人应该是走了有一会工夫了。
节哀顺变啊,我唏嘘道,其实这光头除了异能讨人嫌一点外加曾经派人监视过我有段时间之外,人也没那么坏。
谁知道如今却物是人非。。。。。。
我看着这妥妥的案发现场,嫌疑人不用想肯定锁定在现场的三个活人之中——
坂口安吾,太宰治和果戈里。
真相只有一个,你安心坐牢去吧,安吾桑。
我可真是太慧眼如炬了。
“你慧眼如炬个啥啊!”
坂口安吾本就紧绷着的神经和理智被这一唱一和的小两口的松弛感彻底击溃,昔日的王牌吐槽役闪耀返场:
“这个社会啥时候这么看脸了!且不说种田长官人还没死呢,什么叫凶手就是我啊?你都走到这里了别告诉我你一点信息都没掌握,你搁这跳过剧情玩OtomeGame啊!”
开个玩笑而已啦,安吾,谁知道你有没有可能浑水摸鱼把自己的领导干掉好上位啊?
再说了你这姿色也进不了乙游的卡池啊。
我露出死鱼眼,吐了吐舌头。
插科打诨结束,我们众人包围了果戈里——
又或者是果戈里一个人包围了我们。
“都不许动哦~”
我们看着果戈里拿在手上显摆着的“书”的残页,双手投降,恨铁不成钢地斜瞪着身旁的坂口安吾和太宰治。
“我假设你们既然活到了现在,就是东西没被人抢走的意思?”
国木田独步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国木田君——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轻巧,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也是很难的好不好,没有我们,这家伙早跑了。”
太宰治语气幽怨道,“有本事你赶在我前面来啊,这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你知道我们呆了多久吗?”
一开始就没冲到第一线去的江户川乱步一个人悠闲地溜达在屋里,找了把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但是东西是怎么到果戈里手里的呢?
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哈欠,他已经知道这个密室里发生的一切了。
时间回到大家赶来前的半个小时——
太宰治主动找上了独自在楼上搜查的果戈里。
“你们想要‘书’,我想要救我在异能特务科的朋友,巧合的是,‘书’的残页现在就在种田长官和我的白痴友人的手里。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果戈里颠了颠手里的枪,兴趣乏乏地对着太宰治打了个哈欠。
“太宰治?来之前我的挚友可是专门说过让我不要跟你玩的呢。”
“欸——”
太宰治拖长着嗓音,“什么嘛,怎么会有人和那只臭烘烘的老鼠当朋友啊?这也太逊了吧?”
果戈里不高兴地纠正道:“费佳不是臭烘烘的老鼠,他是一个烂掉了的苹果。”
好嘛好嘛,太宰治懒得在魔人的真实物种问题上和果戈里辩论。
他耸了耸肩,欲擒故纵道:“不和我玩就不和我玩咯~真是的,还以为大名鼎鼎的‘小丑’有多么离经叛道,热爱自由呢,结果还不是个离不开妈妈的听话宝宝啊。切~”
“说起来,你还真是听那只臭烘烘的老鼠的话呢,让你干嘛就干嘛,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完成他布置的每一个任务就好像在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一样。我很好奇,费奥多尔也会给你奖励小红花吗?”
果戈里咧开的嘴角逐渐上扬,语气温柔而危险,“挑衅我和费佳之间的感情,太宰君是想死吗?”
“有吗?”
太宰治故作惊讶道:“我只是单纯把你当作是费奥多尔的一个部下在策反啊,你们这样畸形的关系居然也能称得上是友谊吗?”
果戈里被太宰治一噎,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太宰治乘胜追击,语气故作怜悯地刺激他道: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没准费奥多尔喜欢我都比喜欢你多一些。我说你啊,小丑先生,吃点好的吧。”
果戈里被太宰治一顿输出下来,手忍不住摸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明明自己的代号就是“小丑”没错,但为什么会感觉自己被人嘲讽了一样?
上一次被人这么欺负还是小林佳奈那个疯女人。
果戈里打了个哆嗦,记忆犹新。他努力想找回自己的大脑,殊不知自己其实已经走进了太宰治的陷阱里。
“你知道的吧,这次行动对费奥多尔很重要。在他如此相信你的时候,你却背叛了他的指示,反抗了他的意志。这会给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多大的打击啊。。。。。。”
果戈里不由自主地顺着太宰治的叙述,想象起了费奥多尔遭遇了他的背刺之后功亏一篑,表情愤怒扭曲的画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理智是最高的才能,摧毁他的理智,摧毁他的欲望,这何尝不是杀死了过去的那个费佳?又何尝不是斩断费佳拴住我的那条锁链?
我宁愿要咱们的贫穷的暗淡的世界。
一声低语在果戈里的脑海里响起,他的眼睛里闪过疯狂的火焰。
让计划失败算得了什么?
最好。。。。。。
最好是当着费佳的面,毁掉那张破烂玩意。
果戈里扶了扶自己的面具,压低了魔术帽,过度兴奋到声音都有些尖锐了。
“好啊~”
虽然果戈里不同意带太宰治去解除其他两个同伙的异能,但太宰治的根本目的已经达成了。
这些小小的麻烦就交给我可靠的同事们吧,太宰治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他让果戈里用异能给地面开了个通道,两个人越过普希金他们那个小房间,带着医疗物资大摇大摆地到了负一楼。
此时的种田山头火和坂口安吾已经失了神智,倒在了避难所的大门口。
但身为异能特务科精英中的精英,种田山头火的意志力还够他勉强支撑着,不做出什么攻击动作来。
至于老熟人坂口安吾。。。。。。
以他的战斗能力看来,意志力这种东西显得有点多余了。
太宰治先是给安吾各方面刁钻角度地拍下了黑历史照片,随后毫不客气地扒掉了隔壁种田山头火的衣服,搜出了“书”的残页和一把密钥。
此时此刻,疯癫但意外单纯的果戈里还蹲在一旁,观察着传说中的“太宰治的此生挚友”。
果戈里:已观察,不如费佳。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位新朋友麻烦你把我的老朋友搬进去咯。”
太宰治把东西揣进口袋,无比自然地指使起了十分钟前还是敌人的果戈里。
“你为什么自己不——”
果戈里的话音在看到太宰治的操作后戛然而止。
只见太宰治他一只手抓着种田山头火的腿,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人拖进了避难所,每几步就能听见一声老沉重的“砰”。
果戈里默默无言地看着自己脚边的坂口安吾。。。。。。
太宰君还是很看重你这个挚友的。
就这样,这两个人沆瀣一气把种田山头火和坂口安吾绑了起来,带来的医疗物资也派上了用处。
虽然知道这都是不得已之举,但这两个人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像是共同正犯的关系。
狡辩的话留着法庭上说吧。
唯一出乎意料,又从某一方面来说也算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是——
“太宰君,你这算是反水吗?”
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太宰治关上了,没有密钥谁也没法出去。
果戈里脸色难看地兴师问罪道:“不是说好了会把‘书’的残页给我吗?”
太宰治轻笑一声,眨了眨眼睛,语气很是无辜:
“我说了给你,但是又没说现在给你,谁知道你拿到了‘书’会不会把我们全都杀掉啊?咱俩也算是刚认识的朋友了,坐下来喝喝茶呗,这么急着走,地面上有谁啊?”
果戈里怒极反笑,当然是费佳啊!
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在他面前毁掉他最重要的东西了。
“那你就等着我把你和你的朋友一个个都杀了,然后带着‘书’用异能离开吧!”
“哇哦,我都要被吓死了!”
太宰治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故意模仿着小林佳奈的语癖道:“那你赶紧试试吧我亲爱的达瓦里氏~”
“速战速决的死亡虽然比不上自杀,但也是我可以勉强接受的方式呢。但是你先杀安吾好不好,让他先下去给我探探路,打点一下地狱,等着我去享福。”
太宰治变态到果戈里都开始怀疑自我的程度了,该不会有诈吧?
果戈里小心翼翼地想要发动异能。。。。。。
没能成功?
果戈里看了老神在在的太宰治一眼,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
“我知道了,这就是你的底牌对不对?你的异能力背着我们进化到了不需要肢体接触就可以发动的程度!”果戈里忿忿不平。
太宰治手里掂着在场唯一一把的密钥,否认道:“这可跟我没关系,纯粹是这间屋子的作用。”
“别这么看我,我今天之前也不知道这里,单纯是比你聪明,又更加了解异能特务科的尿性罢了。”
太宰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整理着他的头发,“你以为他俩干嘛要大费周章从顶楼跑下来?”
可恶。。。。。。
果戈里感到了侮辱,但是他已经不敢再抱着干掉太宰治他们的念头了。
谁知道这个房间会不会有一旦出人命就启动自毁程序的神经病设置。
僵持之下,两个人达成了协议,一个拿着“书”的残页,一个拿着密钥,愉快地打起了双人麻将。
题外话:这副麻将还是小林被借调到异能特务科打杂期间教会坂口安吾,然后安吾又教给了其他人,最后由种田山头火拍板添加进紧急避难所的。
据事后采访时,某不知名中年谢顶人士的发言报道:
“学习并打好麻将是一项有利于增强同事关系,增强国际友谊,放松身心,利国利民的健康社交活动,还能帮助我们摆脱当代电子产品对我们的束缚!”
那倘若我们小林佳奈拿出国际版麻将小程序,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咳,总之,就这样,太宰治和果戈里一直打到了坂口安吾苏醒,然后把麻将收起来开始了斗地主。
“那我们刚开始看到的你们对峙的画面是?”中岛敦提问道。
“那是因为果戈里他藏牌出老千!”
棋牌重度患者坂口安吾愤怒拍桌,痛斥着这个没有竞技精神和道德的家伙道:“拿红桃A当面具你当我们是白痴吗!好歹也用个方片牌装一下啊!”
果戈里也愤怒了,他把别在自己面具上的扑克牌往地上一摔,叱道:
“难道方片就不是红色牌了吗!我也想要它和梅花换个颜色啊!你以为我不用别的是我不想吗!”
“再说了,我还没说凭什么两张Joker牌回回都在你们手里呢!你们肯定也出了老千!”
“混蛋,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自己手气臭能怪谁啊,作弊就是可耻!”
要不是织田作之助拦着,坂口安吾这会真敢上去和果戈里打一架。
我捂着耳朵,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太宰治趁着安吾和果戈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悄悄溜到了我的身边。
“小林酱今天有没有受伤?”
“没有哦,谷崎君和敦敦把我保护得很好,还有芥川,芥川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呢,感觉他最近厉害了不少。”
“那我呢?”
太宰治这已经不是暗戳戳地邀功了,而是明着讨赏了。
“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我内心已经笑得想死了,故意逗他道:“你?我又不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些啥,我才刚看到你。”
“欸?”
太宰治故作委屈地拿手指勾着我,被我躲开。
“小林酱~小林酱~”
我听到他黏糊糊又可怜兮兮的声音,眼睛都忍不住笑弯了。
明明说自己最讨厌狗了。
但是声音夹起来撒娇的时候和软乎乎的小狗有什么区别。
“行啦行啦,我知道哒宰最厉害,最辛苦了。”
我还是招架不住了,哄着太宰治道:“感谢伟大的太宰先生帮我解决了炸弹,安排了芥川,还为我们争取了这么多时间。”
“治君是我的英雄,只要有你在我特别安心。”
太宰治本就被夸得有几分心花怒放了,听到这句话直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红温得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旁边听力过于敏锐,听完了全程的中岛敦也忍无可忍地挪远了一点。
今天消耗的体力全被这碗狗粮给补回来了。
“那,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太宰治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凑近问道。
这回轮到我身子一颤,太宰治挨得也太近了吧,这都要和我脸贴脸了。
我好像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浅浅的柠檬味。。。。。。
我把头埋进大衣里。
可是这家伙用的是从我这里白嫖走的洗衣液啊。
怎么我的衣服留香效果这么差劲。
第78章我回不了家了?
我和太宰治这头还在极限拉扯着呢,那边的果戈里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激动起来。
“够了混蛋们!出千的事我认了,但是你凭什么侮辱我的人格,说我手气臭!我好歹也是能和挚友一起虐菜西格玛的存在的好吗!”
果戈里狂吠道,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把小刀,甩向了众人。
离得最近的坂口安吾要不是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扯了他一把,当场就得被扎成马蜂窝。
坂口安吾摸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
你说你,和果戈里这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较什么劲啊?
他代号都叫“小丑”了,能是什么和你讲礼貌的正常人吗。
我摇了摇头,现在知道有个靠谱的朋友的好处了吧?
“敦君——拦住他!”
太宰治把我护在身后,大声喊道。
其他人眼见着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追了上去,也赶紧跟上。
离开了避难所,大家的异能力恢复了正常。
中岛敦敏捷地跳跃在墙壁上,想要抓住果戈里。
但果戈里的异能力过于灵活,一时间把中岛敦遛得头晕眼花。
这样子不行啊,我努力追踪着他们的行动路线,但肉眼实在是有些跟不上。
好歹用异能力干扰一下他吧?
虽然这法子有些不讲武德。
我咂了咂嘴,心想反正我也不是啥光明磊落的人,试探性地打算发动起异能。
但是果戈里早就对我抱有了警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还是费奥多尔背地里和他讲了什么,我才刚张开嘴他就丝毫不带恋战地用斗篷逃跑了。
早知道就学一下Rap了,我惋惜极了。
脑子转得慢,嘴也张得慢。
咋就吃饭的时候超常发挥呢?
但是现在还来得及。
毕竟果戈里的斗篷空间传送怎么着也有三十米的限制,就算他逃得再快,只要他上了地面,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太宰治的定位器也能追踪到他。
这牌可不是白打的,太宰治内心得意地哼唧道,把仪器扔给了中岛敦。
而我们在异能特务科兵荒马乱,披荆斩棘这么久的同时,解除了被动的费奥多尔和冈察洛夫也终于赶到了基地。
我们两路人马的气喘吁吁和一脸兴奋的果戈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和死屋之鼠一队一边把果戈里夹在了中间,纷争一触即发,我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火药味。
费奥多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路狂奔的他脸色煞白,气还没能喘匀,但当他看到果戈里手里的“书”的残页时,着一切都不重要了。
“做得不错,我亲爱的挚友,我就知道你可以。”
费奥多尔夸奖着,走上前一步。
但是果戈里躲开了。
“果戈里?”
费奥多尔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哦豁——
我们看起了好戏。
看到费奥多尔的表现,果戈里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感激地抖擞了一下自己的魔术斗篷,行了个谢幕礼。
“我亲爱的挚友,没想到我会反抗你的命令吧?”
果戈里脸上充满了诡异的笑容,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小丑的话你也相信?我们可是谎言和荒诞的代名词。我才不会把东西交给你,那样也太无趣了,魔术表演就是要一波三折才精彩。”
费奥多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不知道是真的留有后手,还是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你以为我是最在乎的那个人吗?我的朋友?”
“不,你错了。”
费奥多尔歪着头,语气看似漫不经心,但又意味深长。
他好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吃瓜吃到一半的我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织田作之助平日里迷迷糊糊的眼睛突然瞪大,他来不及招呼其他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果戈里。
什么?
他预知到啥了?
我们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也发现了,但他们俩剧本组的武力值着实有限。
“敦——拦住他!”
“他要毁掉‘书’!”
但我们还是迟了一步。
能够利用“斗篷”进行传送的果戈里的灵活性和机动性都远胜织田作之助。
在织田作抓住他的前一秒,果戈里拿着变出来的小刀狠狠地扎在了织田作之助的手上。
织田作之助的手几乎被刀扎穿了,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和太宰治,安吾的表情惊恐极了,和其他人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图层。
“织田作!”
我和坂口安吾惊呼道,哆哆嗦嗦地冲到摔落在地的织田作之助面前,拽着太宰治手忙脚乱地撕着他身上的绷带。
“你们几个白痴,这样子会感染的啊。”
国木田独步见不得这几个人关心则乱的样子,把他最碍眼的太宰治一把拉开,用“独步吟客”变出了干净的绷带和止血用品,给织田作之助缠上。
江户川乱步在旁边也看得牙疼,“要不还是把与谢野喊过来吧?”
“其实还好啦。”
织田作之助本人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他面不改色地按着自己喷泉着的伤手,安慰着我们:
“只是血管破了而已,手筋都没断。没必要麻烦与谢野医生。喏,你们看?”
我不看我不看。
我和坂口安吾把头摇得像两个拨浪鼓。
我知道回头国木田肯定要批评我在战场上分心,不抓紧时间参与制服果戈里,反而要过来给他们添乱。
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看见同伴伤得这么严重,哪能保持理智不去关心。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果戈里身上,中岛敦和对面的冈察洛夫已经和他周旋够久了。
就让这场游戏到此结束吧!
“游戏到此结束吧!”
果戈里眼看着我们这边收拾好要找他算账了,相当果断地宣布道,避免自己风水轮流转成为猫捉耗子游戏里的那只耗子。
他手里拿着已经被揉得皱兮兮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别人用过的卫生纸的“书”的残页,毫不讲究地在我们所有人的死亡视线下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血。
此时的果戈里银发上,额角上都沾着血痂和黏湿的血珠,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倒不如说他从未玩得如此尽兴,畅快过。
挑衅死亡,嘲弄世人乃至神明带来的快感和自由,这是他在这肮脏的世界里苦苦寻觅许久的。
暴殄天物啊,我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果戈里,费奥多尔的职场Pua终于把这家伙逼疯了吗?
果戈里左手拿着“书”的残页,右手从斗篷里拿出瓶黑墨水,做着最违时绝俗的事情,却荒谬地在脸上显出几分神性来。
即便他最心爱的魔术袍被染脏了也毫不在乎。
我傻傻地抬着头,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以前还调侃自己可惜不是个rapper,可是现在我就算新说唱拿了全国第一都没有意义了。
人的语速再快,难道还能有墨水飞跃5厘米的远距离,泼到纸上要用的时间快?
被血液和墨水完全浸湿,邋遢到让人咋舌的半条破纸——
它要还能产生改变世界的异能我都嫌它没有骨气。
是我就宁可自己跳进火堆里烧死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的建议,果戈里还真点起来把火,碎片的纸张就这么轻飘飘地在火焰里化为了灰烬。
我们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就算阻止也没有任何意义。
经历过无数英雄豪杰争夺,卷弄过无数腥风血雨的“书”,虽然这只是其中的一截碎片,但谁也没能想到它真的能被这么简单的物理手段,糟蹋、毁掉。
强大与弱小,阴和阳,但凡力量一定受到束缚、平衡。中庸之道可以适配于哪怕是异世界的法则。
果戈里很满意自己的演出效果,唯一可惜的是费奥多尔的表情过于平静。
得不到“书”固然可惜——
一片沉寂之中,费奥多尔却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并且笑声还控制不住地愈发加大。
正个空间里都是他瘆人的笑声。
你们魔人和小丑连笑声这一点都要符合代号吗?
他怎么比我一个死了都没个黑白无常能收,骨灰都要跨国邮寄,收货地点还不能完全对上的人先疯?
我眼神呆呆地看向费奥多尔,觉得在中式教育里千锤百炼出来的自己真TM坚强。
都这种时候了我还能记得情绪管理,以及不要在公众场合大喊大叫的基本素养。
满以为穿越少女会受不了打击崩溃黑化,让整个世界给她陪葬的费奥多尔这辈子都理解不了,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包容到了这种地步。
谁让他没有经历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
很难想象像我们这样前十八年顺风顺水,幸福快乐的普通人要经过怎样悲剧的人生才能瞬间疯魔。
尤其是我这种普普通通,窝囊了一辈子的二次元。
离毁灭世界的心态最接近的一次还是发现自己二手h价收来的绝版谷子有大瑕的那年。
而最后我干的最决绝的报复也只不过是把卖家挂上了空间。
还是仅自己可见的那种。
所以此刻的我不过是一气之下气了一下而已,一点报复性举动都想不出来。
死白莲花是不是就是说的我这种人,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着,甚至还给果戈里找起了理由:
我们是对立的立场,技不如人怪不了别人,再说了他连自己人都背刺,我和他计较什么?
但是我又不自觉地欺软怕硬地怪起来了太宰治,尽管理智在说这场意外怎么都怪不到他身上。
“你就是仗着他喜欢你。”
心里有个小人在对我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被动接受这一切,总比要你自己做出选择要好。
反正你本来就是一个懦弱不堪,把握不了时机,总是患得患失但其实最后什么都捞不着的懦夫不是吗?
从小到大,每一条道路都是别人给你决定好的,这次也是一样。
“承认吧,林梓佳。”
那道心音用我最熟悉的母语,说着最一针见血的话,把最真实的我一层层剥开。
“你自己不也是松了一口气吗?看到果戈里毁掉了‘书’的残页,你不是有那么一瞬间窃喜自己可以顺势留下,不用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亲情和爱情之间自我纠结了吗?”
反正这不是你的责任,每一条错误的道路都有人替你背锅,你也无能为力。。。。。。
我的心沉闷闷地抽痛起来。
不是的,这明明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一句又一句的敲打让我慌乱了。
我被困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四处乱撞却怎么也逃不出来。
第79章殉情还是给她自由?
“小林酱!呼吸!小林酱——”
太宰治急促的呼唤声不断在我耳边响起,我本来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背突然轻快了。
这就是霓虹般辟邪门神太宰治的威力吗?
我蹲在漆黑一片的内心世界里,神情恍惚茫然地抬起头来,刚刚还昏头转向的迷宫里突然就有了光源。
“小林酱,快点醒来啊!我不要你这么早跟我殉情!”
太宰好像要哭了啊。。。。。。
我有些焦急。
我更加拼了老命,闷着头一股脑地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横冲直撞,碰壁了一次又一次。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小刀雕花了一样,总算是看见了出口。
意识里的我奔向了亮光处,现实的我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睡醒就能看见美男对我的眼睛真的很友好,我躺在与谢野晶子的手术床上,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但是不影响我好色。
太宰治松了口气,缓解气氛道:“果然童话故事是有原型的,kiss真的可以唤醒美丽的公主。”
Kiss?
我像学校机房里屯着的那批跟我太奶一个辈分的电脑接收指令似的,动作迟缓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一旁的与谢野晶子,希望她告诉我太宰治只不过是在开玩笑。
但可惜的是,与谢野晶子只是靠着冷柜门点了点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摸着自己的唇瓣,说不出是希冀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你们说的kiss应该是指的额头吻或者面颊吻吧?”
难道我的初吻就这么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丢了?
冷静点小林佳奈,思想不要这么龌龊,太宰治只是不得已给你做了个人工呼吸而已,区区一个初吻和小命没得比。
“噗嗤——”
太宰治撑着手术台的边,笑得弯下了腰。
“小林酱的表情太好猜了。”
太宰治带着笑意,揉了揉小林佳奈的脑袋。
“与谢野医生看着呢,我就算有这贼心也没贼胆啊。况且。。。。。。”
太宰治目光温柔,“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这种稍微有点趁人之危的方式。”
毕竟我也不能保证自己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是完全纯粹,不含一点成年人的想法啊。
与谢野晶子觉得这两人聊得也该差不多了,把太宰治推出了诊室,给我做起了身体检查。
“晶子姐,我是在异能特务科晕过去了吗?”
我平躺在手术台上,被与谢野晶子贴上了不少冰凉凉的仪器。我看着旁边是看不懂一点的显示屏,莫名有点心慌。
“啊,这个嘛。。。。。。”
与谢野晶子打了个哈欠,关掉检查仪器,扶我起来,“准确的说是因为过度刺激导致的心律不齐和呼吸性碱中毒啦。”
“如果不是太宰坚持要用温和手段,我其实更加倾向于让我一刀完事,但他说得对,小林你毕竟怕疼,能少死一次还是少死一次好。”
所以我才会听见太宰治接连不断的呼喊声吗?
我有点感动。
因为如果不是太宰的话我也许真的就永远迷失在那个黑暗的意识空间里了。
就像一个植物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小林?”
与谢野晶子把太宰治落在屋里的风衣披到我身上,“空调是有点低,我们赶紧出去。”
“嗯。”
刚得救的我精神还没缓过来,焉嗒嗒地应了一声,但还是一动也没动。
“。。。。。。小林?”
我抬起头看了与谢野晶子一眼,但是她没接着把话说下去,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嘛,晶子姐?”
我的语气有些困倦。
与谢野晶子叉着腰,叹了一声,坐到了我的身边。
把我以前那只元气满满的小鸟还回来啊,与谢野晶子心疼着。
看遍了生死离别的“死亡天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这个失去了家的少女。
她能做的只有满眼怜惜地给这只翅膀被折断的小鸟治疗身上的伤疤,但是她终究帮不了她飞翔。
“小林,你别太难过,区区一个残页而已,又不是一整本‘书’。我们还有希望。郁气积在心底对身体不好。”
她生怕我掉眼泪,把纸巾抽了大把出来,塞到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这一堆的纸巾,听着与谢野晶子略显笨拙的安慰,有点想哭又觉得有点想笑,情绪割裂得我心脏发疼。
我动了动胳膊,犹豫着想向她求一个抱抱,医务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了,几个顶着五颜六色的脑壳的家伙叠罗汉地跌倒了地上。
“敦君这个笨蛋!突然开门干什么!名侦探百万保险的天才大脑要是被你摔坏了还怎么参加下一届的侦探大赛!”
“对不起嘛乱步先生,是太宰先生在后面拱我啊。”中岛敦抱着被江户川乱步敲栗子的脑袋,委屈巴巴。
罪魁祸首太宰治依旧是不出意外的理直气壮,“还不是你们叠在一起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可是小林酱的亲亲男友,我必须享有绝对优先的观影权!”
众目睽睽之下,太宰治一点也不怯场,他自信地走到了我面前,牵着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我和小林酱是持续拉扯中的地下情侣,一触即发的干柴烈火哦~”
我的脸在众人或震惊或恍然大悟,或嫌弃兼果然的视线下红温了。
这人。。。。。。
这人型生物都不知道羞耻的吗!
我羞耻地呜咽了一声,想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却忘了我的右手还被太宰治握着。
结果就是直接把太宰治的手也贴到了我的脸上。
与谢野晶子特别刻意地啧了一声,她早就起疑心了,纯粹是出于对小林的择偶观的信任才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洗脑。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的审美这辈子就到头了。
看上谁不行,看上这么个糟心玩意,要不是社长年龄大了,乱步先生心理年龄又小林,这肥水流咱晚香堂自己田里该多好啊。
但是事已至此,与谢野晶子也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来,她把其他人轰出了医务室,自己瞪了太宰治一眼,重重地合上了门。
门一关上,太宰治正准备有所动作——
门又被与谢野晶子推开了。
“与谢野医生?”
太宰治虚伪地礼貌笑问,咬字强调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也一脸呆萌地朝她眨了眨眼。
“没什么事。”
与谢野晶子安抚地向我点了点头,接着瞬间变脸,皮笑肉不笑地捏着手术刀对着某个人的方向“提醒”道:
“谈心归谈心,但是最近天干物燥的,我不希望孤男寡女的在我的工作室擦出点什么火花,着了我一屋子的宝贝。你会管好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的,对吧太宰?”
“。。。。。。嗯。”
太宰治应声得过于沉重。
与谢野晶子终于放心关上了门。
现在这里真的只有我和太宰治两个人了。
但是我真的心猿意马不起来。
我想让自己假装笑一笑,也让太宰治别替我担忧。
但是——
“别笑了。”
太宰治把我按进怀里,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扶着我的后脑勺,低声说道。
“太宰。。。。。。”
许是我被他抱着捂着,声音被埋住了吧,不然我怎么听见了自己暗哑的,沉闷的哭腔。
“哭出来吧,小林酱。”
一瞬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有着隔壁剧组言出法随的异能了,不然我怎么会随着他的一句话,努力憋了许久的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了呢。
我的眼泪哗哗流着,怎么也止不住,就好像大禹千辛万苦治好的水,结果被人一锄头下去决了堤一样。
我觉得我一定已经把妆给哭花了,说不定还蹭到了太宰治的马甲上。
“你的。。。你的马甲脏了的话,不可以怪我,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再也没有家了,太宰。我的家没了,我要怎么去大海捞针地再找一页书出来,难道要让我去打福地樱痴吗?”
“你知道福地樱痴吗太宰,他四十米的长刀让我先跑三十九米,我不仅回不了家,我还要死在一个又邋遢又人渣的霓虹人手里,呜呜呜。。。。。。”
我泣不成声地说道,一句话要因为自己的啜泣停顿四五次。
“对不起,小林酱,对不起。”
太宰治把我抱得更紧了。
“都是我的错小林酱,别哭了,别哭了,你打我撒撒气也好啊,眼睛哭累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太宰治搁这一个劲的道歉要道歉什么,我想让他不会说话就闭嘴,但又腾不出第三只手去堵住他的嘴。
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从他怀里寻找哪怕能更多一丝的安全感。
“我好怕,太宰,我这种废柴根本配不上我的异能力,我不想死,我怕疼。我要怎么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一辈子?”
我祈求着太宰治给我一个答案,但擅长花言巧语欺骗敌人的他现在却笨嘴得让我焦急又绝望。
“对不起,小林酱,对不起。”
我们一个哭,一个道歉,分贝就没降下来过。
我本就刚刚恢复的身体又感到了一阵心慌,呼吸急促起来。
我睁着都已经哭肿了的眼睛,倚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
我轻轻地喊他。
“我在,宝宝。”
太宰治的回答小心翼翼的,比我还要轻声,像是生怕自己的音量会吓到我似的。
“我们殉情吧。”
我听见自己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怎么会陌生呢?
我闭上眼睛,能够感受到太宰治胸口的一起一伏。
“殉情啊,一个人不可以,但是。。。。。。但是两个人就可以。”
我哑着嗓子,完全跑调地哼出了太宰治以前最爱唱的那首吊儿郎当的《殉情之歌》。
也许我死一死就能回去了呢?
我是认真的。
太宰治当然知道我是认真的。
但是他不同意。
“怎么可以这样呢?小林酱,我们明明可以尝试其他方法的啊?时间还很长,你不是说不着急,不是说愿意多体验一下吗?”
“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当自己是在旅游,或者就算是做梦也都可以。反正我们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拿到‘书’了,把时间线篡改掉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着急了呢?
为什么不愿意再多为我停留会呢?
就算我不配得到你的垂爱,侦探社的其他人,港口黑手党的其他人,也不行吗?
太宰治不敢问,他连看女孩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不会明白的,太宰。”
我觉得好累。
“和平年代,连真枪都没见过的我,一个软弱无能,再脆弱不过的我,是永远无法适应横滨每天刀尖舔血,惶惶不安的生活的。”
“森先生和费奥多尔说得对,温室里的娇花没有自保能力,不是被自然界的风雨折断,就是被流浪的野犬撕得粉碎。”
我就像小王子的玫瑰,自诩独立,却实则离不开别人的精心呵护。
即使有着看似强大的异能,也不过是稚子抱金过市。
武装侦探社的庇护,异能特务科和异世界祖国的暗中保护,以及港口黑手党的偏爱和仁慈——
就算是最为冷酷的魔人,也只是把我当做一只可以偶尔逗弄的小鸟,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被捧在手心观赏的宠物。
大家对我释放的善意太多,也太沉重。也正是这些善意,让我每到深夜,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我的家人们,朋友们,以及过去的那些温馨的,和平的日子。
想念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的晚自习,想念凌晨三点,灯火通明的步行街,想念一回家就可以吃上妈妈刚端上桌的热菜,甚至是想念爸爸喝醉酒时,一个人叽里呱啦的方言。
这是谁也理解不了,谁也弥补不了的,我们的浪漫,我们的乡愁。
太宰治看着怀里的少女,脸上是即将被抛弃的惶恐和哀求,还有只有自己才懂得的挣扎。
他贪婪地嗅着女孩发丝的清香,那是他死皮赖脸要走一半的洗发水也复刻不出来的,只属于女孩的气息。
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生命的意义的野犬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朋友,第一次遇见了自己的爱情,在友谊的诅咒下走向光明的一边,又在爱情的诅咒下要做出自己第二次的人生的抉择。
太宰治没有哭出声音,他的眼泪只是很乖很乖地从脸上滑落,一定也不像它的主人。
他又想起了每一个,每一个知道他心思的朋友对他说过的劝告:
在感情里,先动心的那个人会先输了,而爱得更深的那个人,输得一败涂地。
而更可悲的是,这两个人都是他。
是那个面对女孩完全不带一点阴霾的眼睛心动,面对女孩完全纯粹的喜爱和合照而雀跃又不安,被该死的挑起兴趣的太宰治。
是那个早早得到了“书”,却为了观察女孩,为了留住女孩,一开始沉默,后来却不敢也不知如何开口的太宰治。
是那个一直都最了解女孩回家的决心,却一次又一次妄想催眠自己,妄图拉下女孩和自己一起沉沦的太宰治。
太宰治想起了自己身上缠满的绷带,这不仅是为了和肮脏的世界隔离开,也是为了避免同样肮脏的自己弄脏纯白的女孩。
未尝没有过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法解释一切,可是他不敢赌。
凭什么女孩不会抛弃他一个如此卑劣,肮脏的人呢?
就算当着变态从“书”里偷窥补足了女孩的过去18年人生,就算知道女孩的心无比的炽热和坚定——
但是太宰治自己还是那个自私又懦弱的胆小鬼,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可是看着女孩哭泣的样子,太宰治无力地心想着,这一切就是我想要的吗?
不是。
他应该是小林永远的避风塘,而不是折断她翅膀,束缚她人生的囚笼。
太宰治终于还是结束了对自己的拷问,强行压制了心中的那头名为“欲望”的恶犬。
“小林酱,如果你回去了,可以请你不要忘掉我吗?”
他把哭累到睡着的少女抱回了宿舍,给她脱了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轻轻地盖上被子。
他撕开了自己用来伪装的《完全自。杀手册》的封面,把那本世人为之抢破头皮的“书”放在女孩的枕边,想最后珍重地给女孩一个晚安吻,但最后只是伸出手指,替女孩抚平了皱着的眉头。
“就当是提前的春节礼物吧。”
太宰治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了,辛格瑞拉也应该把不属于自己的珍宝还回去了,只不过她的是仙子借出去的礼物,而我的是偷来的幸福。”
太宰治轻嘲了一声,关上了灯,独自离开了。
*
我带着“书”,听完了江户川乱步和织田作的叙述,陷入了沉默。
失而复得固然喜悦,但我真正在意的是太宰治。
“小林。。。。。。你不会因此怨恨太宰吧?虽然他把‘书’藏起来没有告诉你,但那毕竟是因为他舍不得你啊。”
江户川乱步替太宰治说情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再怎么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对,对吧?”
我默不作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但我知道这种复杂的情感绝对不会是恨。
怎么可能会恨呢?
我家阿治,是个比大庭叶藏还要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啊。
是我一见钟情,又在后来的相处中日久生情的活生生的存在啊。
我看着摊开在桌子上的“书”,脑袋里却全是太宰治,各种各样的太宰治。
我以前说我会喜爱每一个世界里的太宰治,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让我心动的,从来都只是这个和我从追杀与被追杀对象,一路混成了同事和暧昧关系,创造了专属于我们的我们独特的回忆,但现在都还没能捞到个正式名分的太宰治。
他是唯一。
“只要合乎因果律就可以让故事成真,力量足以改变世界的‘书’——
只要逻辑过关,没有人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吧?”
我执起了钢笔,写下了那个在我心里打磨过千百次,也让织田作大作家和乱步先生把关过的故事。
我从未如此虔诚地写下过任何文字,也从来没有如此渴望神明能够聆听我的愿望。
我呼出浊气,给故事划上最后一个句号。“书”开始自动翻起了页,金色的光芒闪烁着,带动着整本书漂浮在了半空中。
我感觉到自己身上也开始冒出了金光,那是我的异能力,是和“书”有些相似,但还是能清晰分辨出来的粒子。
“要和大家告个别吗?”
织田作之助向我举杯问道。
我知道他想问的人其实是太宰治。
但是我摇了摇头。
“我要和他说的——”
“应该是‘再见’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