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赏耳光
果然,三年又再三年,而我依旧习惯不来这等明知短暂的分离给拥堵而来的思念。
就还是那一转身,就还是那一声道别,就还是那心头会挤兑一腔莫名而来的郁闷。
带点苦涩,却也因为不再是第一次而显得有些习惯了,习惯得连转身都变坚定了。
而那回不回头也不再那么多顾忌了。因为拉开一段距离后的彼此,就算泪眼模糊也不会轻易被发现的。
所以,想回头的时候,我自然是回了,想多看一眼的时候,我自然也是看了,才好知道自己情有多浓。
过去的羞涩,显然是在消融。而其中的挂念,也在变得更为大方,好似在练习着如何在爱里走得坦荡。
2009年,中考后的我又再一次被找着空子,被送到了对面的高中,又是挤在那些个可以后补的名额里。
如果小升初只是差那么几分,那么这一趟初中升高中就是差了那么大大几十分。而这一差距,足以放大我踏入这一城的自卑。
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使用这种方式去获得一些本没有的机会。我的成绩本可以去那第二好的高中,为何偏偏就要去最好的。
或许,有些期待,有些渴望,有些目的,就只能在那最好的高中去兑现,去取得,去自然地生成。
只是这些个期待里,我唯独怎么都触不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原原本本靠自己努力得到的那一份。
也是这些个渴望里,我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在哪,多的是不配踏足这一城的自卑和无尽的自我怀疑。
有的最好未必对身在其中的人而言就是最好。而是背后支撑的人觉得那就是尽自己所能给提供了。
既然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就没有可能说不会考好,不会学好,不会出好的成绩和好的前途。
可事实呢?事实是不管提供的条件多么优越,那也得循序渐进,而不是蒙上眼后,再来拔苗助长。
至少对当时的我来说,我更愿意去往的是我正值得的那一所,那一所就我考得的成绩刚好配得上的初中、高中和大学。
绝对的优势从来就不是毫无条件的。而这条件也从来都不是用钱就可织就的,得有足够过硬的实力和不容置喙的底气。
而其中,最需要去说服的就是我自己。如果我没有绝对的实力,也没有十足的底气,该如何在不属于我的天地里绽放。
有些自我满足,最后伤的还是自己。只不过其中看透的人,最后给予成全的人,把自己的那部分当即给硬扛了下来,也才让身边的人觉得并没什么不妥。因为硬扛着的人一般都不会再去多说什么。
在寂静里砥砺前行的人又岂止我,不也有那一直在为我铺着路的父母吗,又该如何启齿自己的那份不甘,那份自卑,那份无所适从呢。
有些机会,若是能争取得来,那也算是另一种福分吧。大大不过是自己能接得住多少,又能从中续上多少,回头,又还能再回馈多少。
爸爸总说,给了我最好的条件,给了我最好的资源,给了我最好的人脉,帮了我很多很多,给我出了很多很多的力,可这都不是靠我自己争取来的,努力来的,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丝毫的快乐和应得感。
也便,在我的心底,一次又一次地溢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愧疚和不值,好像我就只能靠着这所谓的后台来踏出那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就因为吃过的盐比我多,又因为经历得比我多,还因为比我更年长,也才所以一切都该听从大人的安排,听从大人的建议,与参考无关。
抛开一个人的真实客观条件,去谈自己认可的主观,去做自己认为最好的决定,这真的是为了一个人好吗,还是说考虑到了自己的面子。
很多打着“为你好”的旗帜的大人在勉强着自己的孩子去走上一条与孩子本身想走的方向相反的路,却依然觉得那就是孩子应该抵达的目的地。
这份应该,太过于自我了,也太过于依赖已有的经验。难道半路走不通走不顺的时候真的就没有想过自己所做的决定对孩子来说是不妥当的吗?
难道真的就不能去好好地看看孩子,好好地谈一谈,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那些可能仅限于孩子自己去盛开的一种可能,一种唯其独尊的可能。
而这种自以为极度负责的行为却在孩子那正青春着的成长的路上切实地中伤着孩子那份渴望自由选择的心,也几近断绝了孩子本身有着的可能。
在本就不适合的地方,呆得再久,再怎么像回事儿,也是徒增伤悲。只是这其中的滋味,除了孩子自己,或同病相怜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人懂。
正如当下,许多的人离开出生的地方去往那些以为梦想会绽放得更加热烈的一线城市,却不知能让自己跳得更高站得更稳的是那个曾落地的家。
试想,对自己而言,哪里是第一站,哪里是最开始,不就是娘胎,不就是那个家,那个我们出生的地方,那个说着最让我们感到熟悉的话的家。
天地皆宽,四海为家,可最爱自己的也只有那一方。回到最爱自己的那一处,去盛开,去自由地飞翔,不正是这一生最想要追求的意义所在吗?
或也未必。未必这么理想,这么顺遂,能在自己最爱的家人的身边去实现梦想的同时,也来得及去尽孝,也还能代代同堂,就此平安喜乐地过。
人间至味,尽在一念。是选择远走高飞,还是选择返乡深耕,其实也不过是一瞬的决定。只是选择过后,青春褪去,白发欠身,自己能否无悔。
自然,若能顶住骨血里的相思,去硬扛那一路上的不平,见证几番社会的残酷,仍执着于那未知的希望,许诺自己一个可期可盼的未来和梦想,也算得上是一个勇气之子。只是并非所有的刚勇都能落地生花,毫无遗憾。
有的牵绊是福,只因彼此如此,那之间的爱变得更为深重而厚实。有的牵绊是祸,是勉强是为难,那之间的爱只会更拉扯,更撕裂,难以兼容。
世间事十有八九不圆满。圆一方亏一方,双全总是要点参差,要点冲突,要点崎岖,可这又是多数人不愿意去开的口,去踩的线,也便剩将就。
既如此,这将就就得继续扛着继续担着。最后若有转机,切记不要轻易放过。莫要因为待久了依赖惯的窝,就连伸懒腰的站立都不会了,忘了。
有时候,不放弃的心若依旧,那么总能等来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一个抛却前尘涅槃重生的机会。
就比如说,我的姐姐。她因为缺乏对金融行业的了解,而误打误撞被引入了别人的“杀猪盘”,想着以小本博大钱,却不料惹了一身“苏州屎”。
若非遭了这罪,想必也就不会从武汉回来,回到这个距离出生最近的地方,并在这落地开花。虽比不得过去浪漫时,却也安心许多,也有了依仗。
与其去风雨里狠狠地遭一罪,才晓得万般过境皆溯源,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最让人熟悉的一处,去落子,去生根,去发芽,去成长,去无怨无悔。
也自然,有的人注定要高飞远举,注定要破釜沉舟,去走那一条不得不被推着走推着上的独木桥,去杀出那一条唯有自己能抵达彼岸的阳关大道。
若是注定,若是想要,若是不惧,若是有心,若是难舍,那就去,去走,去爬,去跑,去闯,去犟那一出属于自己的舞台,去奔赴一程青春的盛宴。
高一,自己那29分的数学卷可谓是让我切实地体会到了自己要赶的路到底有多远,又是多么地难。
直到高考,我的数学也只是一个及格,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还说得过去的交代,看得出来尽力了。
2011年的6月,我那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也就整了个BCB。其中真的一个A都没有,也是真逊。就三科:化学、生物、物理,成绩依次分别是79分,66分,82分,最后统个计也不过就是227分。
高中考试,很多时候,我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考完了,也不是倒数第一,也还没有完完全全垫底。
虽然我不是倒数第一,但是每一个不及格在我的心里就都已经是了,是直接默认成了最差劲的那个。
上了高中,我用尽心力去恶补初中没有打牢的基础。虽然慢得可怕,却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也从来没有生过想要放弃或不再坚持的念头。
高中的我虽有入国家队的潜质,却不愿父母担心便不再练了。只在校运会期间参赛,虽多为第二,却也没给自己丢脸。好苗就该有耐磨的实力。
又因我一时的穷追不舍,使得当时已经获得第一名的校队短跑健将都跑去打听了,好奇到底是谁差点超了自己,也才知道那第一是被校队拿下的。
若不是高中那三年的校运会,我也许也不会那么确定自己在运动能力上那点扎实得有点东西的天赋。而临场发挥和爆发力也在身上真实地存在着。
就是过去了十多年,不知还有没有在。希望我放得下的能耐,未来也能再次拿得起,用得到,哪怕只剩那股劲儿。
高中的压力总是无形得很。
当时为了体能过关,可谓全校高三生都定期晨跑,以此稳住自己继续拼搏的劲儿的同时,也稳住自己体育考试的耐力,一次又一次咬着牙坚持。
而体育选修我选的是篮球,并练得一好手,投篮那是一投一个准。当时的我还胜过哥哥的投篮水准。想想当年的自己,多少都会有点美滋滋的。
固然,我说的绝对不是砸到别人车发号警报的那种准啦。谁让那些个车主人都把车停在了篮球场上呢。想练会儿篮球的我,自是要当看不见的。
可即便人家做得不对,也还是要多加注意的。别人的车也都是自家宝贝,接送孩子上下学,接送自己上下班,接送家人往返老家,也是忒重要。
就算那铁打的车,皮有点厚,那也还是得疼着点儿。谁家养的两腿、三腿、四腿,磕着碰着了,不心疼的呢,对吧。醒目点,得学着躲和接。
要想呀,若是哪天,自己也有了一辆心仪的车,没地儿停,就只能将就暂时放那篮球场上去,不就得纯遭殃了?做人得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就当这是一个好机会,好好地磨炼一下自己多角度下迅速接球的能力,灵活到一定的程度,没准哪天,还能和不嫌弃自己的小伙伴一起耍一耍。
不过,我也并未因此自信到加入校际赛。毕竟,只要有人一近我身,管对方是不是我队的,我直接拱手相让,绝对零碰触。就这,实在不适合。
啊,对,偶尔也玩玩羽毛球和排球。虽然这段时光短暂,却也十分惬意。每当想起我和我的“管家”一起用左手打羽毛球的日子就觉得忒可爱。
有些球就算接不住打不回去,也会是一场能有趣得笑到肚子疼的友谊赛。而这样的时光和这样愿意耐心陪在身边胡闹的姐妹总也是数得过来的。
那些数得上来的人,在逝去的光阴中,都曾随心遗存过一份纯粹的喜欢,也都不乏拥有过那打从心底里想要和彼此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的期许。
初中三年,我交了老郭这位好姐妹。而高中三年,我交了灿华这位好“管家”,一位说着要学会跆拳道后保护我的女孩子。这两都嫁人生娃啦。
一晃眼,好像就剩我一只单着,莫名就觉得自己还挺不一样的。就连大学两舍友,也都嫁人生娃了,一位生三胎了,而另一位正在备孕第三胎。
时光荏苒,人,也多的是只能尽己所能去顾全有关自己的人生,是幸运的。而那些过去的相交总也会有那么一处刻深了的记忆在银河中,流光过。
就像那年初中,刚结束一段琵琶的演奏,情绪突然就崩了。然后,老郭就陪在一旁,一直地照顾着我,照顾着一个梨花带雨中多少有点懵圈的我。
连我都还搞不清为何那时候的我会突然地崩溃。我那少女心真就挺像海底针的,针针都朦胧得让人无法直视。明明不在意,却也还是受到了影响。
来过这人间,交过这好友,不必太完美,就这刚刚好,已属圆满。落落寥寥,稀稀疏疏,总也更多的占据着我们人生的空隙,成过群,也单行过。
有的喜欢可抵过岁月的无情,总也会在相逢一刻时浓烈得像是从未分开过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根本不用担心谁会打断,谁又会听不下去。
而有的深情去不到下一程。若非双向奔赴,任何一种自以为珍贵的感情都无法远行。万物皆有灵,是真情,还是假意,总也会在细枝末节处见底。
情深奈何缘浅,莫问彼心何芳。直坠九霄云外,不识异己良人。已断了的缘,若再无可能,那就随它去吧。余生,一定有更值得珍惜的人和事和物在等着。
莫要再因过去而暂停追逐更好的自己的脚步了,若不多走一步,若不再向前行,又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去见证,见证那未来里,令自己更难忘的美好与幸福。
缘起缘尽都有它的定数。若执着可以改变什么,向着更好的方向而去,那希望这一趟,或说这一次,会是双向的。
2012年6月,随着高考成绩的揭晓,一眼过,三个一的语文和一零一的英语,肯定又是我那答了全却总能栽跟头栽个彻底的阅读理解给搞折的。
三年高中就整了一个总成绩479分,文科还排位到了NO113827。这位置给排得多么人山人海呀,要真给排进去,不见得我妈还能一眼认出我。
本想着去一所自己感兴趣的大学好好念一念,可总有些临时的变数比我的想法来得更加地及时且坚定。所以,我又再一次被爸爸的想法牵了去。
通过所谓的自考本科,去了广外国际学院,并在英国兰开夏留学过一年,也就勉勉强强给毕业了。我的求学之路不算得多么地标准,或者体面。
正因为我那根本没法用来晒的学业成绩,我变得更加地自卑了。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真本事的人,全都是靠钱给堆出来的,买来的似的。
虽然小升初,初中升高中,到大学,都是自己考的,可这成绩真就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也是上了这么些学才真的明白自己就不是块读书的料。
看看爸爸给铺的路,哪一条不够好了,除了一路都是被推着走的,哪一站不是最好的,哪一站不够给力了,都是算得上顶顶好的资源和路子了。
可我呢,这学上得可谓是一路扶不上墙。
大学是有在认真上的。可那莫名被颁发的“三好学生”和奖学金三等奖也就只是出勤率和日常的学习表现给硬生生薅来的羊毛,论成绩还差点。
初中到大学,没有一年我不是在愧疚中度过的。那一天天的退步让我越发难受,却又都无从诉说。一整个求学过程总结下来就是“碌碌无为”。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学毕业,退步也算走到了头。大学毕业后,我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开始找工作。也便以为,我真的可以随心而行一次了。
正当我从毕业典礼的自卑中抽身出来,准备将自己投身到新的旅程时,爸爸还是像以往一样,如期地来了,来给我建议,建议我去试着考考公。
这一试,险些把自己给送远了。
爸爸的每一条建议,在我看来,跟命令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违逆,后果也是可想而知的难为了自己的同时,也会把妈妈给拉下水。我不愿如此。
妥协,是我前半生唯一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情了。看久了这样的自己,竟也觉得多少有些委曲求全,而其中成全的始终少不了那一份倔强的父爱。
2016年,考公这件事是在春节前后确定的。那前后我应了爸爸报了名。爸爸为此也做了些他能做的努力。而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不愿接受的。
我清醒地知道如果我临时去报个班,以我的实力再好好学一学,考上应该不难。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正常状态下的自己,不受外界影响的自己。
可是,就这么地事与愿违了,也就这么地天助我也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考试的时候,有了“下笔如有神”的感觉。
下笔的那一瞬间,我的整个脑袋瓜子都被抽空了,就连正常的思考都很难维持。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时间停滞了一般。字都能看懂,手也还能动,好像一切都正常,可一旦需要动用脑子思考的时候,就动弹不得了,转不出内容来。
我本也不是那么不信玄的人。可被这么一搞,我算是再次更新了对“玄”字的理解。根本就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抗衡得来的,一不留神就被拿来开大。
可我没有放弃,我坚定地告诉我自己:只要我的手还能动,那么这卷子,我势必要一一答完,每一题都必须要写上答案,即便这答案不一定就是对的。
当时的我,确实是能把字都看懂的。可是,不管怎么较劲,我都无法做到在看懂的一刻进行同步的思考,就好像我的脑子只剩下一个识别字识别题目的功能。幸好,我够犟够坚持,一直跟自己耗着,也最终尽我所能给逐题答完了。
考完这笔试后,我按着原路返回。很快地,我看见了爸爸,就随着他走进了路边的一间小饭店,再随着妈妈坐在了那露天屋外的一张小饭桌上。
除了我这一家,其他几桌也是其他几家子。
等饭菜的时候,我仍在漏神,就给自己打了个直球,说“我考试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笔的一瞬间竟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也都写不出来。”
爸爸直接拍案站起,对我直吼:“你说什么?”
瞬间我就清醒了,也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件多愚蠢的事儿,又说的什么鬼话。即使我再怎么不喜欢被安排,也不该在还没回到家前说这些话刺激爸爸。
或然,是我那跟天作对时绷紧的神经还没有完全地放下,才使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到了现实,一心就只想着求助外援,却忽视了本该从长计议的节奏,而非毫无逻辑地将自己的真实情况给不加思考且不计后果地全盘托出。
可一切都晚了。
我一边害怕一边重复着才说过的话,不料话还没黏贴完就被爸爸当场给顺了一巴掌过来。这一巴掌百感交集。没有以为的安慰,就只是来了这么一记。
第一次,我感受到了一种和哥哥一样的羞耻感。只是地点和事情都不一样。他那时,脱光,面对的是邻居的异样眼光。而我,也差不多吧,毕竟是个已年满十八的大姑娘。饭店的老板和隔壁桌还都看着,多少也看不明白什么吧。
巴掌过后,少不了贴脸开大的“珍珠”,哭得急的我也必须得赶紧收了。因为这顿饭肯定是要快点吃快点结束。同桌的人也都晓得回家后会是场硬战。
确实,回家后,很精彩。
我即使回魂了。可是,我依旧用生命苟延残喘在那出了考场的24小时里。
好像除了妈妈,再也没有人可以明白当时的我一点点,又或者妈妈也不甚了解我是怎么了。如果哥哥知道这件事的经过也许会理解我一点点吧。
恶战,就这样不需要任何具体经过,一触即发。
在爸爸开车回家的每一刻里,我的脸一直被“珍珠”滋润着。爸爸一次次因为生气而急踩的刹车是在吓我呢,还是觉得活着的我是个很可耻的存在。
严格地来说,我也确实没怎么认真地准备过,就这样赤裸裸地上了这考场。即使最后正常发挥了,我也不见得就真的能考出个让我自己满意的成绩。
现在的我想来也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要掏空我脑袋里仅剩的知识和思考能力。我本就那么无知,难道说我就真的有那么优秀,足够不学有术,才使得上天都来插一脚。否则,我就真给考上了,当起了公务员,从此无忧无虑地去过平凡的一生。
我当时对上天的抱怨是有的吧。可我似乎更多的是庆幸。我庆幸我差一点没考上。因为我本无意考这一次,无意去沾上爸爸的人脉,他的人情。
可是,这里面已有了爸爸的安排,而我辜负了这一份安排。这一段“为我好”,父母无疑都是站在了同一战线上的,只是唯独没有一个我而已。
我不愿走上一条被安排好的路,这路上多少沾点关系多少沾点背景,哪怕这个背景里有我想保护的人,也许是我自己,也也许是送巴掌的爸爸。
可我累了,自卑得累了。
我是真的不想再这样听爸爸的建议去走自己的人生了,也是真的不愿再用类似的方式去踩着爸爸的人脉或人情继续往上走,往上爬,往前进了。
我想靠自己,我真的就只是想靠自己。我知道很难,我知道那不会容易,可是我就是想试一试,我想要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即便我走不出理想。
:“可是爸爸,你的猫公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儿呀。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地理解我一次,哪怕就一次,完全地,也完整地读懂我一次呢。
我真的很努力了,也真的尽力了。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作为我爸爸的你会一直视我为没出息的人,一个怎么努力都还是让你抬不起的女儿。”
那一路,爸爸恐吓过我无数次,说要把我丢在高速上让我自己走回家,又说不要我了不许踏进家门,还不断地诅咒我,让没出息的我赶紧去死。
爸爸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真的不管长到几岁,都依旧难以适应。一路上,不时,爸爸就会质问我,为什么花了那么多钱的我这么没用。
是呀,1999年被查出来超生的我被罚款了一万。而后,又各种升学,花钱补名额。还有,那一趟出国留学花的都是钱。没有一分是我挣来的。
是了,我也很抱歉,我的第一声哭声,叫醒了大家的失望,我不是男孩,没法传宗接代。日光浴是赏,而想把我送人也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
那一直留着超短发的童年,也更多的是把我当做男孩子来养,也是一种提醒,一种惋惜,一种愤愤不平。我知道爸爸有多么地希望我是个男孩。
那些频繁出差的日子里,更多的也是带着哥哥。爸爸总是希望哥哥能随他一起去多看看世界,顺便开开眼界,多学习学习怎么做生意和做商人。
爸爸将哥哥带在身边多了,带习惯了,也便会生出更多的期待,或说更容易产生过多的遐想,希望他也能像自己一样有那不惧不畏不缩的魄力。
可爸爸却实实地忘了,忘了他自己才是那个最让哥哥无法不去惧怕,也无法不去畏缩的对象,忘了他自己才是那个最让哥哥进退失据的大人物。
抑或,人在投入得多了的时候真的就会容易迷失。特别是这种投资在人身上的,越投入越身不由已,由不得自己继续就只是看向那初心:安好。
投资的时间一长,多少都会被身边同龄的人的近况给影响了,就无法不多去期待些什么,去同步些什么,去多加注意些什么,去多留心些什么。
也便,心生异念。在与别家相处得越近时,看多了也就慕了,使得本家之间的心扯得更远了。在比较里不断地轮番较量,就此失了本心和初心。
比真正的PUA还带PUA节奏的莫过于这世俗之间那怎么都放不下的自尊心和虚荣心。总喜欢在这些人生大小事上论长短的同时还非要博个头彩。
若非我沉得住气,耐心地和爸爸妈妈做过多次的沟通,并从中深入地交流过争取过,想必,我在毕业后不久或工作后不久就已经被安排嫁了去吧。
见过哥哥的不顺遂,我也便更为歇斯底里地据理力争。哥哥娶了爸爸看中的儿媳妇后,过得可谓是越来越不怎么样,肉眼可见心理压力在飙升中。
哥哥的骨子里多少是有些爸爸的影子的。若说这是被爸爸所影响的,或说是被爸爸长年累月给调教出来的,都不见得奇怪。毕竟,这大半生就是如此这般地走过来。
这样被打骂着,被威胁着、恐吓着、强迫着、为难着,那精神也一直被狠狠地捆着压着,哪见得到什么曙光。即便我从中插手过多次,也不见得就能救他于水火中。
这人的一生,不管怎么走,走到哪里,又遇见了谁,和谁成了什么样的关系,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也还是都得自己去尝试,去体会,去接受了,去看清了。
哥哥教育孩子的方式,可谓是学到了爸爸的“精髓”。只要狠得下心,去教训,去打骂,就见得了想见的服从,就见得了想要的听话,就见得了想得到的效果。
虽然那也只是一时的,正如过去的哥哥一样。而长大以后,不管过去的服从多么到位,也终将以另一种方式来给完完全全地从里到外地逐一打破了去。
可爸爸和哥哥明明就已体验过,知道这种方式会给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的伤害,可到底是为何要让这本不该继续的剧情在彼此的人生里继续地混迹着。
很多的事情,明明也都不必非得通过争吵来解决,可这莫名的大男子主义就总是时不时出来站台,就仗着自己是这一家之主,就仗着自己能挣钱养家。
有些理由是站得住脚,可不管如何站得住脚,人身自由也从来都不是靠主观臆断来强加控制的。再强势,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通过打骂来解决问题。
凡事都得讲个道理,讲个真凭实据,讲个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瞎话,说什么“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那家人都变得不讲理了,只看自己的对错,那还怎么跟社会上的人谈不公论不平。
道理这货,小家都讲不通,大家就更看不懂,听不懂了。
这世界再怎么大,究其根本也都是同住地球村的一家人。
大道至简,由小及大。若是小家都不讲道理,那大家岂不都乱套了。不管大家小家,牵涉到了底线和原则时,都得理性之上再谈情面才能不落人口实。
否则,那些过去的对错,迟早都会以回旋镖的方式再次呈现,并狠狠地打脸。
而这代价是更为看不清的未来。那未来里的爱是绝对撕裂的,是绝对抗拒的,也是绝对无法再弥补了的。有些伤痛也许从来到的不是皮骨肉,而是心。
吵远了的心根本架不住那正解决着问题的桥梁。越吵越伤人,越吵越大声,情绪也就越上头,甚至还动起了手。这般打骂之下认的错,又多是不服的。
不服多了,也便模糊了真相,更是模糊了那真相后的对错。当对错都可以因为一时的情绪上头而偏颇的时候,再去纠结那里头的道理也已然是徒劳了。
可不管这一趟是多么地曲折多么地无理,自己也应该去识得那一份真,去秉承那一份自己始终不愿放弃的理,去执守那一份自己的坚持和不变的初心。
这世界再怎么颠倒,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又比如,没有那么多的绝对,若论对错,就先得过了彼此的那一个立场。
也当然,任何的一种绝对也只是,或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可能。
有那么一种奇怪却也不奇怪的感情叫“无所谓对错”。如果真的在爱着,有些对错也就没那么重要,有些道理也就不必再去纠结。因为爱,所以原则之外的一切就都有可能被原谅,或说更容易被原谅。
在对错里无休止地纠缠和较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换句话说,硬要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上拼死拼活地要个说法,有的时候,这里面的道理真就比不上那莫名而来的幽默更能化解其中的矛盾。
对外人,是如此。对家人,更是如此。对爱人,更甚如此。
有的人就是用来爱的,有的人就是用来靠的,而有的人就是无需有用,单是一个存在就足以给这世间带来力量。可也并非说无用之人就什么都不会,或说就什么都不用做。说法是法,也只是说说而已。
这世上,没有谁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就是意义。只不过多数时候我们都会更关注那些对自己有着直接意义的人事物,或说对自己有着一定利用价值的人事物。也便看不清其中的一些连带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