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在学堂门前站定,微笑着再次拱手道:“见过何先生,左青贸然来访,叨扰先生了。”
说罢轻扫一眼回礼的何先生,这何先生头发灰白交杂,靛色发带扎成发髻,一根青绿色玉簪在发髻中穿着。面上无髯,笑容掬起细纹,和着细细打理过的髭须,瞧着是个和易的。穿了一身青灰澜衫,倒是和左青撞了款,只是材质瞧着没左青这么锦丽。也难怪刘阿九一口一个公子的,还说自已是读了许多书的。
何先生上下打量左青一眼,视线在左青那散着但极柔顺的头发上稍作停留后收回,随后呵呵一笑,也拱手道:“左公子少礼,鄙姓何,名元思,字知崇。”
说罢让开身形,伸手引客道了声请。
左青顺着何元思引礼方向也作着引客手势回了先请,然后拉起长衫前摆,抬衫入门。
何元思回头冲着内堂招呼了一声:“秀儿娘!备茶!”
而后听得里面应了声清脆的好。
进了院门,何元思引着左青上了正堂,但并未招呼入座,反而是给左青介绍起了学堂。
“这学堂原是刘族老私院,后因……时年恰逢吏部大挑……”
左青静静听着,大致理清楚了学堂来历:族老爷的长子刘景瑜中了举,刚好当年吏部缺人,不知什么原因让吏部放着往年老举人不理反而让刘景瑜填了个知县的职位。刘举人当时正觉得自已考进士太花钱了,于是就受了职去外地上任去了。后来族老家里人口多了住不下,就在旁边找了块地方重建了房子。刘族老念旧,又将旧屋添扩一番,建成学堂,请了与刘景瑜科举共试却落了榜的何元思来做族学先生,让本乡刘氏的适龄子弟都来免费上学。
左青正应和着,却见一妇人捧着托盘而来,托盘上放着两杯茶和两盘糕点。
这妇人想必就是秀儿娘了,就是不知她是秀儿她娘还是名字就叫秀娘,也不知她如何得知只需备两杯茶的。
何元思的介绍随着秀儿娘捧茶出来而停,顺势请左青上座,然后一同坐定。
秀儿娘侧着身将茶和糕点放妥,何元思介绍道:“这是拙荆,唤作舒欣,拙荆福厚,与左公子是本家。”
收着托盘的左舒欣冲左青颔首见礼,左青微笑点头说了声辛苦婶婶。
左舒欣闻言回道:“左公子客气。”随后轻声告退。
何元思右手点袖,左手将茶杯往左青方向轻推了一下,然后自已也托起一杯茶,开口道:“左公子请用茶。”
左青顺眼看去,热气从杯盖挤出来飘着散去,只在空气中留了一点余香。
“好茶,茶香澄净!”左青先夸了一嘴,然后托杯顶盖,轻轻吹气,稍稍品了一口:“味醇清甘,不可多得的好茶!”
何元思托杯的手微顿,显然没想到左青信口开河硬夸,但也并未拆穿,轻轻点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杯子问道:“左公子学问高鼎,气质斐然,不知公子就学何处啊?”
左青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只觉得没必要编故事,于是回道:“何先生谬赞,我只是山野游人,并未就学,原是上山观景,只是下了山却寻不到路了,也不知如今是何年。适才方从阿九叔那得知此地是刘庄,今年是什么德什么年,其余一概不知。”
何元思听得只是皱眉,不知地界还能理解,不知年月是什么道理?
左青见状急忙补了一句:“何先生莫怪,在下并未妄言,还请何先生作解。”
说罢目光真诚地看着何元思。
何元思见左青目光清明,便再次上下扫了一眼左青,初时只当左青赤足散发是性格使然,现在细细这么一瞧,倒是发现一些不对,随即慢慢有些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