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心中稍一整理,开口向左青说道:“如今已是永贞六年了,阿九还在学堂时是应该是亨德二十六年罢?这刘阿九,唉!离了学堂十二年,日日劳苦,如今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便老的如我这般了。”
左青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连继续问地界的心思都惊熄了。自已今年二十四,那“阿九叔”岂不是比自已还小?亏大发了,白叫这么多声叔。
“田地劳作如此艰辛?阿九叔……阿九他干的活很多吗?”
何元思摇了摇头,道:“阿九他爹娘走的早,早前娶的媳妇又害了病落了肺疾,如今是全家上下所有田地事物都归了他身,也没个人帮衬。”说罢稍微顿了顿:“阿九儿子是个机灵乖巧的,今年四岁,认字极快,今年入了学才月余,已然认得二百余字了。”
何元思叹了口气:“这孩子读书是有希望的,只是要苦了阿九了,不仅供着小阳读书,还得给妻子养身。”
左青默然,轻叹了口气:“万望他孩子学业有成吧。”
古来贫家事,多以悲结。只希望异世初识的刘阿九可以圆满,找个机会能帮一下是一下吧。
左青吸了口气,随即收拢心思,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自已的处境:“那刘庄是归何地所辖呢?辖地又是如何划分的?”
何元思轻咳一声,也从悲悯中缓过来:“刘庄为平远县所辖,看你确实毫无所知,便一次与你说了吧。今我大虞设十三省,平原县便是广济省永乐府所辖。”
左青关注点一歪:“国号为大虞吗?”
何元思点头:“嗯,前齐之主受妖后蒙蔽,频发苛策。我朝太祖皇帝不忍生民受妖后所害,广邀天下英豪以清君侧,正天下视听。入宫斩了妖后之际,前齐之主受太祖皇帝感召,便将国主之位禅让于当时身为虞国公的太祖皇帝,随后民间游历去了。太祖皇帝深知国亡于安,于是改国号为大虞,至今经六帝已一百一十六年矣。”
说罢,何元思与左青相视一笑,双双捧茶品味。
什么妖后蒙蔽,广邀英豪清君侧,不外乎前朝武德太过充沛,身居武勋高位的虞国公野心勃勃以武谋国罢了。以武功谋国,立朝多年必定重文轻武,一百多年了,按照中国历史的经验来看,现在的永贞皇帝估摸着不大好受,文官集团该要势大,开始倒逼皇权了。
何元思忽然想起什么,咽下茶汤,问到:“左公子可有户籍?”
左青一怔,还真没有,于是扯着笑回道:“确实没有,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何元思晃着脑袋得意道:“正巧吾妻家也姓左,左公子若不嫌弃,我何某人替你作保,入吾妻那边的籍,当当我何某人的远房亲戚如何?”
左青愣住了,在封建社会替人作保入户籍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何先生怎么如此大方。
当下左青也不瞒着心思,直接问道:“何先生,你我初见,素昧平生,依你看来,我更是如那山猴子变成人入世一般来历不明,这可如何使得?”
“嘿,左公子坦荡荡,如此我也没甚不可明说的。左公子对我大虞甚无所知,但锦服容贵,仪表堂堂。更重要的是左公子虽散发披肩赤足而行,但就方才我何某人观察,左公子的青丝柔而亮丽,赤足而不污,定然不是凡人,适才谈及阿九家事时,左公子之善意悯然已流于表面。左公子若真是猴儿化形,也必定是受日月山川所珍,积万千功德之灵。当然,更妙的是家妻也姓左,这不正是老天让我何某人摊上这么个大机缘?作个保怎地了?说不得与左公子攀个远亲还是我得了大便宜呢!”
何元思边说边笑,一时甚至有些合不拢嘴。十几年前的学生干个活,捡了个入世仙儿回来,这好阿九受了天赐还带着自已也蹭了满怀,这不得抓紧攀着。
左青有些哭笑不得,自已应该勉强算是个修行中人,硬算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确实也可以算是个机缘。正巧这何先生也是个妙人,初见时他应该也并不确定自已是何身份,说起事情也直抒目的,短暂接触来看,认个朋友确实是不错的,自已一个三无人员有啥可挑的呢?噢,也不算三无,怀里还揣着一把子金银,山上还藏着个院子。
左青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如此我便愧受何先生大礼了。”
“只是这又该如何入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