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镜心刚要说话,吴处之回头说道:“想清楚再回答。”
杨镜心怔怔无言,许久之后吴处之开口问道:“有答案了吗?”
杨镜心说道:“努力。”
见吴处之不说话杨镜心便继续说道:“对于修行,我确实是一无所知,就像师兄说的,我一没天赋、二没背景、还是个短命鬼。但我能做到的是我会比所有人都努力,我会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接下来的修行当中……”
“够了。”
吴处之突然打断他说道:“你的努力我从你现在的状态已经看到了,镜心之体虽然天生体弱,而且寿元要比普通人短,但也并非不能修行,相反,如果方法得当反而会比一般人更轻松一些,但你现在像个病秧子一般怎么配跟我说努力二字。”
“就是因为之前不够努力才导致我现在这样的,我,我希望您给给我次机会,我一定能够证明自已的。”杨镜心满脸忐忑。
吴处之只是淡淡说道:“凭什么给你机会?在这修行路上谁不努力?宗门上下哪一个不是通过层层筛选步步竞争才辛辛苦苦留下来的?与你同辈之人相比,你也只算是个走后门的而已。”
吴处之看都没看杨镜心,继续说道:“你虽是跋山涉水来到我枫溪山,如那儒家门生一般负笈游学。只不过负笈游学还是好听了,其实不过驾车郊游罢了。”
“以你现在的情况,就如同这秃头山一般,宗门的边角料而已。而我四峰,最不缺的就是这边角料,等到下一次的新人弟子考核期一到你就走吧,把你的努力用到别处去,依我看,你或许是真的来错了地方。”
吴处之说完便往山上走去,头也不回。
杨镜心眼神落寞。脚步停驻,愣在当场。
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张子贤见杨镜心如此,便扶他在台阶之上坐下,安抚了两句。小步朝着师傅跑去。
“师傅,你...你就给他次机会呗,我看这孩子真的不错。”张子贤实在看不过去,师傅在宗门确实是天之骄子,但往常对待弟子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苛刻。
吴处之顿了顿,叹了口气。手中凭空多出几页古朴书册,正是从马长老那里带回来的《九旭逆玄功》残卷。
吴处之道:“明日起,你就带他修炼这部功法。或许他自有属于他自已的那番造化。”
张子贤拿在手里,心中大喜。他就知道师父面冷心热,不是那无情之人。
吴处之随后说道:“最近曲宗主出关,找到我,说这孩子是你大师兄在山下游历,代师收徒,但曲大江说你师兄捎了书信一封,你师兄到现在还不敢面对于我,但在我看来此番让杨镜心上山或许就为了让这孩子解了我们师徒二人的心结吧。”
张子贤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本就觉得奇怪呢,镜心之体适合练气,但炼体一道甚是难熬,也就大师兄能做出此番事情。”不过张子贤又有些不悦,说道:“他倒好,双手甩袖,又留给师傅你这么个烂摊子。”
吴处之没搭话,但却难得抿嘴一笑。
张子贤见师傅展颜,随即说道,“师傅,既然是被师兄带上山,那咱们这么对他,确实有些苛刻来了。”
吴处之没好气道:“行啊,反正以后是你小师弟了,你有能耐你就用心教呗。”言罢,独自上山去了。
张子贤脸上笑容灿烂,小声嘀咕,“嘿,我教就我教!我觉得我这小师弟,一点也不差,必定厚积薄发!我乐意!”
此时,杨镜心还在台阶上呆坐着,微风徐徐,草叶摇晃。
杨镜心之前的时候总觉得自已是那阵风,可以左右身边人,做自已爱做的事,但现在看自已这般,也不过是那棵随风摇曳的小草一般,随风飘荡,不由自已。
张子贤这时已经来到杨镜心身后,察觉杨镜心心境有些变化,便出声说:“你既然已经决心踏上这修行之路,要决心做出个样子来,所有修行都是为了自已。哪怕是心智不坚,装也要装出来,就像上了那战场就决不当逃兵。”
杨镜心却有些怅然若失,此刻杨镜心心中只有担忧,神色惘然。
随后张子贤语气缓和:“走,师弟,我再带你去月昔峰,到了那你就明白了。”
月昔峰,峰上草木繁茂,山上建筑古朴,却老而不旧、破而不衰,能看出来被人经常打扫。
山后空地一块墓碑孤零零的立在此处,上简简单单写着“枫溪宗四峰弟子吴紫之墓”。
张子贤带杨镜心来在墓地前,张子贤神色肃穆的拜了几拜,跟杨镜心讲起了昔年往事。
张子贤站在墓前说道,“这是我们小师妹,和你一样,小师妹也是镜心之体。”
张子贤也跟着拜了拜,闻言没有说话,看着墓碑只是心中感叹,怪不得师兄说我也是个短命鬼。
原来吴处之门下之前有三位徒弟,师兄张子骜,师妹吴紫,还有就是他张子贤。
巧合的是张子贤口中这师妹是镜心之体。
吴处之一次游历南萍洲带回来的一名女婴,给她起名吴紫,自小在四峰长大。
吴紫在两位师兄眼里,她这位小师妹是师傅的掌上明珠,更是他们师兄弟心中的心肝小宝贝。
大师兄是尤其喜欢小师妹的,去哪都带着她,师妹修行坎坷,练气一事一步一个关卡,但好在锻炼体魄,大师兄都是手把手的教,虽然严厉了些,但好在小师妹也肯吃苦,从不喊疼叫屈。
修行之外,两位师兄对小师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师妹自小却非常喜欢烟火气,大师兄便花了十几年带她走遍了世俗王朝。
而对此,吴处之也都是默许的。
就唯独在一次外出归来途经七里山,以大师兄御剑的本事,本来还有几天时间路就回宗门的事。
张子骜发现在七里山一处地界隐约有些黑煞之气,便带着小师妹深入那七里山腹地查看。
怎料是一只虎妖夺了一村性命,未留一活口。
虎妖又以那妖族秘法以殒命之人魂魄炼化伥鬼。
七里山地界紧挨枫溪宗,张子骜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等交起手来才发现这虎妖他却是认识的。
说起这虎妖来历却与他枫溪宗脱不了干系,虎妖能在七里山落脚正是受枫溪宗宗主曲大江安排。
曲宗主先前跟随宗门老祖去往西贺洲帮着巨象国除妖,留下一只虎妖。
这虎妖似受过佛门点拨,又有些修为根基。
曲大江便以无上道法将其收服,想让这虎妖镇守七里山一山气运。
岂料这虎妖妖性未除,背着枫溪山行这苟且之事,张子骜见这虎妖仍有二心,便出手除了那伥鬼,虎妖自知再难在枫溪宗脚下立足,便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一人一妖经历一场厮杀,状况惨烈,只是,吴紫在旁,虽本事不济,却仍想帮忙,却不巧成了张子骜的软肋。
最后被虎妖逮着机会以炼魂秘法将吴紫神魂击碎。
张子骜当场发了疯,拼着一身修为,自爆了本命金丹以及本命飞剑,将那虎妖打得只剩一魂一魄。
张子骜符箓传讯宗门,待到吴处之与曲大江一同赶到之时,只带回来了奄奄一息的张子敖和吴紫二人。
张子贤说道,“师兄说当时情况之下,曲宗主仍要坚持留那虎妖一命,但咱们师傅看师兄和师妹已伤及大道根本,已然是红了眼,不顾宗主阻拦,硬是将那虎妖残存的一魂一魄打碎,肉身也在师傅手下也化为齑粉。”
但打那之后,大师兄毁了本命金丹,断了根基,修为也降到筑基初期修为,再无法修炼。
而且吴紫……说到这,张子贤叹口气,说道:“小师妹没熬过那一关,神魂难聚,身陨道消,大师兄分外自责,自觉无颜面对师傅,便在一个雨夜独自下山去了,从此再无音讯。”
而吴处之也是在那日决定,将四峰驻地搬到了这秃头山。
或许是不忍抬头,羞见旧时月。
张子贤看向杨镜心,继续喃喃道,“大师兄当时心境受挫,再加上根基受损,一夜白发,老态龙钟。师傅刚才说你能来四峰,是大师兄独自决定,在山下代师收徒。”
“师傅其实是喜欢你的,你从很多方面和小师妹很像,说的那些话也只不过为了敲打你一番,你切莫乱了道心,就此放弃。”
杨镜心点了点头。
张子贤从怀中拿出一本古籍书册,正是吴处之交予他的《九旭逆玄功》。
然后张子贤看着杨镜心继续说道:“这本功法,是师傅在外游历辛苦多年,从南萍洲寻来的。本来是为小师妹准备的,但现在昔人已去。这部功法奇特,不似寻常路子,却最适合镜心之体的修行,现在师傅让我交予你,你也就知道师傅心思了。”
杨镜心接过功法,看着他素未谋面的师姐的墓碑,又看了看手中功法,心情复杂。
经过张子贤一番话,杨镜心大致清楚了来龙去脉。
想到为自已续命的老仙师,现在竟然是自已的大师兄,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杨镜心开口说道:“师兄,我想清楚了,我之前想留下来无非是知道自已会活不长久,但现在,我会努力好好修行,只是不光是为了我自已,还要加上师姐的那一份。”
张子贤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既已道消神陨,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他张子贤还是明白的,虽然仍是放不下,但还是要顾及眼前人。
最好的缅怀便是传承。
只是他对大师兄,从无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