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办白差还是红差,表面上是轮着来,实际上,刑堂主事在其中起主导作用。
打个比方:
现在有个白差,轮到刘一刀,但刑堂主事说刘一刀受了风寒动不得刀。
于是暂且记下,让后面的人去办差,刘一刀下次补上。
下次还是白差怎么办?没事,刘一刀还病着呢。
等到再下次办红差了,埃,刘一刀他好了……
所以说,刑堂主事表面上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吏目,实际却是肥得流油的职位。
只是顾及手下的工作情绪,主事一般不会做的这么明显。
有句话叫“官如虎、吏如猫,具体而微舐人膏”。
吏目更是出了名的吃了上家吃下家,想让他们不贪财是不可能的。
……
刑堂主事这边报完道,刘一刀便带着何生来到执事的班房,跟前辈们见面。
班房里聚集着不少人闲聊,坐着的有七八人,都是身材五大三粗、长相鬼斧神工之辈。
另外还站着几个年轻的学徒。
刘一刀刚一进门,同僚们纷纷闭嘴起身,围上来关切的问这问那。
学徒则偷偷瞄着刘一刀,满脸古怪。
看着他们的表现,何生很快就回过味儿来。
难怪刑堂主事和同僚这么热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刘一刀活不长了。
问:什么样的人最不能得罪?
答:将死之人。
尤其是刘一刀这种“前脚生龙活虎后脚半截入土”、注定横死的人。
站在周大发的角度想:先应付几天,等刘一刀死了,只剩下一个学徒,还不是任老子拿捏?
何生笑着跟诸位问好,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在场的差不多都是熟面孔。
同是县里捞阴行的,彼此都不陌生。
何生父亲是缝尸人,也跟这些人有过不少交往。
如果把捞阴行看成一条产业链,缝尸人算是刽子手的下游产业。
一个负责砍,一个负责缝。
众刽子手跟刘一刀嘘寒问暖一番,听说收了何生当徒弟,又对着何生一阵乱夸。
别觉得刽子手都是些大老粗。
实际上,这帮人能识文、会断字,在遍地文盲的年代,他们已经算是中高级知识分子了。
于是何生听了满耳朵的成语,什么“骨骼惊奇”、“天纵奇才”、“天资卓越”、“天赋过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小子天生吃杀头饭的。
听得何生想打人。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何生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圈,没发现阚瘸子。
拉个学徒一问,原来阚瘸子“得了风寒”,昨日就请假了。
何生心里冷笑。
什么得风寒,这是怕刘一刀死之前直接把他捎走呢。
寒暄一阵,众人重新落座,互相讨论起哪处的勾栏格外有趣,哪家的花娘风韵犹存,哪里的赌坊能打白条。
刽子手是不存钱的。每次砍头后得的挂红、捞的外快,转手就花个精光……
过得一会儿,胖成球的刑堂主事滚进班房:
“今日无事,田狗子当值,其他爷们儿都歇着去吧。”
话音刚落,众人一哄而散。
把何生看了个目瞪口呆。
好家伙,你们就是这么上班的?!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考公,连妖鬼世界都不能免俗。
若不想生前身后事,刑者实在是顶好的差事。再考虑到意识海里的【魂儿箓】,这工作简直就是为何生量身定制的。
一时间,穿越两年半、早已没了激情的何生,重新焕发了对生活的期望。
那个,前辈们说哪处的勾栏有趣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