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位于凤凰山，距离有容县城六十多里。

道观地处交通要道、风景秀丽，因此行人众多、游客云集，香火也格外鼎盛。

观内有度牒的道士数十人，未入道籍的上百人，算得上方圆百里内有数的大道观。

以往每当何生得了沾血符纸，总是慢悠悠来上一趟。

吃一顿斋饭，偷半日空闲。

今日却没了那份悠然的心情——待到午后，便是过了整三天，刘魁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尽快入了道门，或许还能保得平安。

“何居士来了。”

“何居士有礼。”

何生时常来白云观游玩，又跟齐云老道是忘年交，观中众人对他很熟悉。

看他进门，都是含笑稽首。

何生回礼之余，给刘魁做起了讲解：

“这人道号环虚，乃观主师弟……”

“这位道号无江，是戒律堂的……”

刘魁看得啧啧称奇。

他单知道侄子跟白云观的道爷有接触，却没想到这小子在观里居然有这么大的排面。

连观主的师弟、徒弟见到他，都驻足停步、弯腰作揖。

何生猜到刘魁的心思，故意不说破，装出一副高人派头。

其实道士们看的是齐云老道的面子。

齐云虽平日里说话做事不着调，论辈分却是观主的亲师叔。

“混元乾坤祖天地日月星

三教诸经师金木水火土

浑合本空洞朝谒上青云

虚无生一气良久归太清”

白云观的系谱，现今用到的有“云”“虚”“无”“生”“一”。

“云”字辈的道士，如今就剩齐云一人活着。

妥妥的老祖宗。

白云观里有传言：齐云老祖宗对何生与众不同，是因为他“生有道心”。

套在话本里，那就是“天生道子”。

老道不止一次地感叹：可惜何小子命不久矣，否则入了道门，定有一番大作为。

造成这样的误解，其实是因为头一次见面时何生给齐老道背过一首《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背诵完顺便还做了个诠释：

“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好，便不了；若是好，须是了。”

这首出自《红楼梦》的诗虽然用词浅近，对仗、用韵也不讲究，但却蕴含着曹公一辈子的人生感悟。

大俗之中可见大雅，诙谐之中另有玄机。

何生白嫖别人的诗词，当时就把齐老道给镇住了。

再加上何生自觉已经死过了一次，这条命纯粹是捡来的，权当游戏人间。如此心态，落到老道眼中，更是多了些出尘之意。

其实……屁咧。

能好好活着，谁特么愿意去死？！

如今倒是不用死了，可活着的前提是要“砍头”。

所以何生注定这辈子都与道门无缘，“天生道子”这事儿是想都不用想。

……

白云观占地极大，叔侄二人即便步履匆匆，来到后院道士的起居之地也花了不少时间。

眼看快到了午时，刘魁的气色已经越来越差。

按照何生原本的计划，不打算一开始就拿出度牒。

虽然县衙道纪司有权管辖域内的所有道观，且道观也能最大限度听从道纪司的指派。

但如此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多少有些盛气凌人的意思。

刘魁将来留在观里，恐怕也会受到刁难。

所以何生想的是先找到齐老道，把沾了妖血的符纸交给他，再说起这叠符纸的来历。

把事情说成“刘魁不惜破戒，也要给道爷弄来妖血符纸”。

就算齐老道不信他这套鬼话，至少得承认刘魁与他有一定的缘法。

如此，拜入道门也算有了由头。

再加上手里有官府发的度牒，那就更加名正言顺。

可现在看刘魁的气色，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扑通”

走在旁边的刘魁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何生回头，原来是地面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子。

这么小的石子能绊倒人，也是稀奇。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何生连忙把刘魁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