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所说的“表哥”,当然是胡三。
在胡三的意识中,赵六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为赵六出过力,他为赵六流过血。
如今他死了,赵六乐呵呵的表情让何生想起前尘往事里的那个老乞丐。
真是一对好兄弟。
赵六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只断手。
手背瘦削、五指纤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掌。
何生接过,脸上满是不解。
赵六笑眯眯问:“我听说,二皮匠有个忌讳叫‘一尸两魂’?”
何生顿时恍然。
赵六这是让他把这手掌缝到胡三的身体上。
逝者的身体若缝有两个人的器官,就意味着逝者的魂魄入不得轮回,七日后魂飞魄散。
何生脸上带着懵懂:“主事大人的意思是……”
赵六解释:“何老弟是自已人,我就直说了。我这表哥平日里喜斗虫,这次也是死在苦水巷的赌坊。”
“他生前有个绰号叫‘黄金手指’,斗虫、引虫的手艺出神入化,虫运也好的出奇,几乎是逢斗必赢。”
“我呢,虽比不得他这个老虫客,却有心想借他这一手虫运赚点花销,所以……”
赵六说着,从兜里掏出另一只断手。
这是胡三的右手。
何生彻底明白了。
正如赵六自已所说,想借胡三斗虫的虫运,所以截断了他的右手,顺便送他一个魂飞魄散。
所谓“虫运”,指的是虫客找虫的运道。
比如说两个人一起出来找虫,一个人只听见虫叫、寻摸半天都没找着;
另一个人刚一过来,那虫儿就主动往他身边跳。
所有斗虫的人都相信一句话——人不找虫,虫自挑手。
何生脸上露出为难:“主事大人有所不知,这二皮匠的规矩坏不得……”
“这个我懂。”赵六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我知道何老弟的难处。所以呢,这些银子就当是给老弟压压惊……”
何生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
十两银。
窝泥麻,打发要饭的呢!
这都不够耽误工夫的。
算了,收着吧。
何生接过银票,勉强挤出一丝笑:“不知今晚去何处缝尸?”
“城外,义庄。”
何生:……
话说赵毅这位监察大人也真够薄凉,人家胡三跟了他好多年,现在人死了,居然直接把他丢义庄去……
当然这或许不是赵毅的意思,而是赵六自作主张。
何生拱手:“那属下现在就去义庄准备一二……”
一个出手只给十两银子的吝啬鬼,就别指望他能跟赵毅那般,提前准备一桌酒席了。
“好,你去吧。”赵六挥挥手,“另外我今天给你物色几个手下,也让你这什长当的名副其实。”
何生告辞。
先去长风街的酒楼订好一桌席面,让他们下午后送到义庄,自已则回到扎纸铺子养精蓄锐。
胡三死了,而且没有人怀疑到自已的身上。
这说明之前的准备是有效的。
该下一个目标了。
对现在的何生来说,多杀一人或妖,就能多一些寿数,多一分保命的底气。
傍晚时分,何生再次来到义庄。
两月时间,义庄的守棺人已经换了一位。
何生问起原来那位少了半截舌头的老头,新的守棺人面无表情指了指其中的一口薄皮棺材。
“几时死的?”
“六天前。”新守棺人是个能说话的,见何生身穿玄衣打扮不俗,不敢怠慢,“那天夜里,义庄来了个江湖客借宿,想劈了这里的棺材生火,老何头不让,就让人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