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头……那老头居然也姓何。
按照钱穆的说法,这应该也算有缘了。
何生心里吐槽,掀开那纸片儿一般薄的棺材盖。
一道狰狞的刀痕自额头劈到下颌,刀痕下隐约能看到白生生的头骨。
被人一刀毙命。
为了几口棺材,丢了一条性命,值吗?
不值。
可守棺人的职责就是看守这几口棺材。
棺材若是没了,他同样活不了。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这大天朝的乱世已经初见端倪,普通百姓还有几天舒坦日子可活?
何生压下心中感慨,再问:“杀人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漏泽园的主事大爷愣说他是病死的。”
“漏泽园”,取“泽及枯骨”之意,是官设的丛葬地,用来埋葬无主尸骨及家贫无葬地者。
也就是常人说的“乱葬岗”。
何生眉头微皱:“府衙里没人查这件凶杀案?”
守棺人满不在乎地回了句:“不知道。死就死了呗,谁还管一个老鳏夫的死活。”
“放屁!”何生莫名有些烦躁,开口骂道,“这一次是他死了,下一次不就是你?!”
守棺人缩缩脖子,不敢再说。
也不知怕得罪了这位穿着玄衣的差爷,还是意识到自已早晚要被砍的悲惨命运。
“呼——”
何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问:“既然没人来查案,你如何知道老何头是被江湖人杀死的?”
“仵作来给他招过魂。”守棺人畏畏缩缩回答,“那夜的事,是仵作跟我说的。”
有容县只有一个仵作,王老八。
自从上次从他嘴里套了话之后,何生就一直在躲着,没想到又在这里听到他。
何生心里多了些古怪。
王仵作是他见过最孤僻的人之一,按理说,没理由把这些事告诉区区一个新守棺人。
除非……
何生的手,悄无声息地握在刀柄上。
这刀是刑堂的镇堂之宝——黑光。
前几个月,何生闲来无事就拿这把刀呜呜咋咋。
刑堂里的老杀才们基本都默认刀是他的了。
如今何生又多了一层缉妖人的身份,连主事周大发见了他都避让三分。
所以直接把黑光据为已有,旁人也没多说什么。
“你区区一个守棺人,居然还认识县里的仵作?”何生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
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眼睛却在瞟对方的脖颈。
“勉强认识。”守棺人应声回答。
“那咱们也就不是外人了。”何生笑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县里的仵作跟我叔有一腿……”
“你叔是个有福气的……”守棺人还想继续瞒混,突然注意对方脸上那古怪的笑。
旋即脸上带了些恼怒,改口骂道:“没想到你小小一个缉妖人,居然这么敏锐,两句话就让我露出……”
“唰——”
黑光向着他的脖颈闪去。
“袄——”
守棺人惨叫一声,周身青光乍现、骤然化作一团妖气向东窜去,转眼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何生撇撇嘴。
土鳖,连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都不懂。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光,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居然没砍死?
这人……不,这妖到底什么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