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当即警觉站起,手执“木剑”看向门外。瘦猴左顾右盼,最终手握锅耳将热汤端起。
“下雨了,快回家,小蜗牛说不怕,我把房子背来啦。下雨了,快回家……”
清灵的童谣声随着脚步来到门外,是苗苗抱着藤蔓扎成捆的野菜走了回来。
“啊?”她放下野菜,小眼神满是困惑,说道:“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三反问道:“什么叫我们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这傻猫,要逃不逃远点。
“这是我家啊。”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还挺认窝。
张三帮她把野菜放进卧室,盛了碗杂烩递给她,问道:“你刚刚跑哪去了?”
“当然是攒多点吃的,因为一会儿就要下雨啦。唔,有咸味,真好喝。”
“外面那么大太阳,怎么可能下雨。”
瘦猴话音未落,三人眼前一白,旋即便传来轰鸣的雷声。
不多时外面便彤云密布,天黑如夜。
瘦猴道:“还好听了三哥的回来熬菜,不然现在要淋雨了。”
答答三两滴后,大雨决堤般从天空倾泻而下,声势浩大到让人担心这栋楼抗不抗得住。
可是这雨的颜色。
望着彤云赤雨,张三揉了揉眼,指着窗外的“猩红”问道:“你们看到了吗?”
瘦猴结巴起来:“红,红的雨,像……像……”
血。
“啪嗒。”
一块软和的块状物从天空坠落砸在地上,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啪嗒。”
又一块。
“啪嗒啪嗒啪嗒。”
无数的软块在血雨的夹杂中从云端落下,很快便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
这下张三看清了,是血淋淋的肉块。
三人没有一个因天上掉肉而感到高兴,诡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啊呀。”
苗苗突然大叫一声,就地一蹲抱紧自已。
“怎么了?”张三问道。
“动了,肉,动了。”
张三望向窗外,四楼离地面也就十几米,仔细点是看得清的。豆大的雨点砸上去,可不是会动吗?
他正想俯身安慰,突然看到一条蚯蚓般大的肉虫子从肉块中钻出,在雨中蛄蛹几下后又钻了回去。
放眼望去,数不尽的长虫在血海肉山中爬来穿去。
张三强装镇定,转头问瘦猴道:“你见到过这种事吗?”
“别说见,听都没听过。”瘦猴的腿直打颤。
“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看看。”
“三哥,我跟您一起。”瘦猴脚还没迈出去,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张三无奈摆摆手,“你歇着吧。”
明明是白天,楼道却黑洞洞的。张三举着燃烧的木棍下楼查看。刷漆镀铬的楼梯扶手尚未腐朽,尽管积了厚厚的灰,因为能添上些许勇气,张三愿意扶着。
一楼。
雨水已经积累到有半阶楼梯那么高了,淡淡的腥臭味取代了泥土的清香。这里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如此暴雨要是时间久些,出行恐怕都得游着。
闪电骤然出现,给鲜红的雨水添了几分惨白,短暂失明前,他分明看到肉块中有一只人类的手。
也许是感知到了张三的存在,这只手的每个指头里都钻出了一条胖胖的血色肉虫。这些肉虫贪婪地对着空气摇头晃脑,似是在嗅什么,随后不约而同地离开断手,探着头卖力地往楼道爬。
好在这老式居民楼楼梯很高,它们自已爬不上去,只能到达血水淹没的高度。
一般人哪里遭得住这场面,张三也不例外,大跨步三下迈过十二阶,飞一样回到四楼,将楼下的情况告知瘦猴和苗苗。
三人四处搜罗,从其他居室找来各种材料。先加高门槛,防止可能到来的肉虫爬进屋中,再将苗苗家所有的窗户全部封死,只留一丁点缝隙。最后用冰箱把门堵上,并在里面塞入砖石等重物。
房间陷入黑暗,但安全感不降反增。
血雨下个不停,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忙活了半天,三人皆是回到卧室休息。
恐怖的时光总是漫长的。
没有钟表,也看不见太阳,漫漫血雨不知下了多久,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饭罢,无事,睡。
张三静静地躺在床上,盘算剩下的食物还够吃几天。
偏偏苗苗有着猫一样的手欠。从张三身上感觉不到威胁后,便皮了起来,一会儿问问这儿,一会戳戳那儿。整得张三心里痒痒的,像被猫抓了似的。
小小软软的猫娘躺在身边,但他知道有些事现在万万做不得。
哗啦啦的雨不仅落在地上,更是浇在张三心里。积水到哪了?外面情况如何?
硬是睡不着,他挪开柜子来到客厅。
主卧也传来声音,等了一会儿发现瘦猴并不是要出来。他只好点着先前搜来的蜡烛,独自下楼查看雨势。
楼道中刮着腥风,他将木剑夹在腋下,伸手护着微弱的烛光小心翼翼地下楼。积灰的台阶扑扑作响,巨大的手影伴他一路。
水很深,木剑探不到底,数数没被淹没的楼梯,可以算出已经有七阶泡在了水里。
“噗通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激起水波荡漾,说明天上还在下着碎肉残肢。
“回去。”他自言自语,平添几分诡异。
转过身,两颗悬空的人头赫然出现在眼前,被小小的生日蜡烛从下往上照亮。
冷静观察,便会发现这两颗头并不漂浮,而是被漆黑的长满羽毛的身体托着。
正是昨天那两头鸟人。
它们的眼睛木然地转动,却没有一只将目光落在张三身上。
“噗。”
猫头鹰身人的左眼眼球突然脱落,一条肉虫子从它幽深的眼眶中探出半个身子。
一旁的人头鸦机械地张开嘴,露出满口拥挤着的蠕动之物,凄厉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中回荡:
“你好。”
“裸猿。”猫头鹰身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