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赤兔不是一般的马”
“九品的马还能叫马吗”
“要不是将军你救过它,你也骑不上去”
“等俺九品了,第一时间抢了它的马槽,饿上它三天”
亭子外,赤兔打了一个不屑的响鼻,悠闲吃草。
……
“报将军,有信使求见,自称奉大将军之命,请见将军。”
自亭外传来的声音,让亭子里各自陷入沉思的两人均回过神来。
得到董卓允许后,传令兵当即下去通报。
不多时,种劭风尘仆仆的走了上来,眉眼之间,俱是焦急之色。
“大将军有令,并州牧带兵火速赶往京师,不得迁延。”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
“种大夫,不知洛阳城中发生了何事?”
种劭脸上满是不耐之色:“尔等勿须多问,听令行事即可。”
李儒反倒不慌不忙:“种大夫,不知可有朝廷调令?”
种劭举起信物:“大将军府印信在此,尔等速速起行。”
“这,可有些不妙啊,我等之前也是接到大将军之令,驻扎在此地,来人也曾出示了大将军的印信。”
之前来的便是种劭,他岂能不知。听闻此言,当即手按剑柄,出鞘半寸,怒目而视:“尔等可是要抗命不遵?”
铮、铮、铮!
夕阳亭内外,卫戍士卒纷纷抽刀,一时间刀光似水。
华雄上前一步,八品武夫的气势顿时压了过去,压得那种劭头冒冷汗,如坠虎口,如进狼吻,险些握不住剑柄。
在此压力下,种劭仍然不惧,努力站稳了身体,斜眼瞥了一眼亭外的一柄柄钢刀,再次大喝:“尔等可敢抗命!”
并不是这种劭有多大的勇气,而是他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已,手持印信,背后便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府,便是四百年来的泱泱大汉。
既然如此,面对大汉的兵将,大汉的州牧,又有何惧?
董卓又是笑呵呵的看向李儒,问出了七天前的那个问题。
“文优啊,今日是何日?”
虽然仍不解董卓的意思,有过一次的经历后,李儒迅速回道:“今日是八月二十五,戊辰日。”
(中平六年)八月戊辰(25日),中常侍张让、段珪等杀大将军何进,于是虎贲中郎将袁术烧东西宫,攻诸宦者。
时辰到了!
董卓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种劭这时顾不得背后长刀出鞘的士卒,顾不得如猛虎下山的华雄,也顾不得似毒蛇在渊的李儒。
董卓一步步走来的身影占满了他的眼眶。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洛阳城里的贵人,还真是把咱当成一条狗了。”
“高兴了就扔两块碎骨头出来,不高兴了就随意踢打,想丢到哪去就丢到哪去。”
“肆意敲打,随手揉捏,贵人们怕是不知道,就算是一条狗,逼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听到这些话,李儒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华雄身上的气势越发逼人,九尺之躯,八品武夫,如狼似虎。
看着董卓越来越近的身影,明明眼前这个壮硕的老者,远不如一旁的八品武夫气势逼人,种劭的眼里却只剩下这面目狰狞的老者,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州...州牧大人,何意,难道...真的...要...抗命...不遵...吗?”
一句话普普通通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艰难苦涩的吐了出来。
这一刻,他好似忘记了自已背后站着的是四百年的大汉,又好似觉得大汉已经给不了他倨傲的勇气。
略带苍老的凉州嗓音自亭子里传了出来,外头日薄西山,残阳似血。
“京城里的贵人多,贵人们事也多,他们不记得咱是凭什么站在他们面前的。”
“可咱忘不了!”
“延熹七年,胡人骚扰边境,咱一战杀了上千人,换了一个羽林郎,”
“延熹九年,鲜卑人入塞,三州叛乱,咱跟着段将军一个个碾过去,”
“永康元年,羌人进犯三辅,咱给屠了...”
“中平元年,打黄巾贼...”
“中平二年,平凉州叛...”
“二十多年来,咱东征西讨,出生入死,就算是地主家的长工,这般任劳任怨下来,也该有两句好话吧,”
“咱没有!”
好似一声炸响,在亭子爆裂开来。
种劭看着眼前欲择人而噬的董卓,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了,向后倒了下去。
这一刻,种劭不再想什么大将军府,也不再想什么大汉!
这蛮子,是要吃人啊!
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甚至还带上了哭腔:“州牧...董...董大人,是不是...有些...误会,董大人...这些年浴血厮杀,保...一方平安,种劭...心中甚是敬佩,万...万不可...行将踏错,引来天子...降罪,让这...百战功勋...都化作土啊...”
董卓面上越发狰狞,长刀高高扬起。
“心怀敬意?为何叫咱西凉蛮子?”
“百战功勋?咱这西凉蛮子,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咱还有这东西?那又为何凉州叛乱一平,就要拿咱的兵权?”
“天子降罪?”
“咱倒是想问问,”
“天若不公,该当如何!”
“咱这次来,就是要为麾下二十年来战死的凉州儿郎,”
“为咱这满身伤疤,”
“问天子讨一个——”
“公平!”
长刀挥下去——
噗!
惊恐的头颅飞出了夕阳亭!